清脆的碎裂声比闹钟还要准时。
我从柜台后的躺椅上惊醒,甚至不需要睁眼,光凭那声音的频率和脆度就能判断出:是昨晚刚摆上去的那尊“青花缠枝莲纹瓶”,进价三枚灵石,标价三百。
心痛的感觉比宿醉的头疼来得还要快一步。
【叮!
检测到宿主产生“心疼”、“无奈”情绪,系统判定为自产自销的无效情绪,不予积分。】
【叮!
检测到附近单位“临时店员”产生剧烈情绪波动:期待、试探、懊恼。
积分+666。】
又是这样。
我揉着太阳穴坐起来,视线穿过充满了劣质线香味道的空气,落在那个正蹲在地上捡碎瓷片的女人身上。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布裙子,背影却莫名挺拔得像把剑。
听到我起身的动静,她背脊僵了一下,手里捏着一块锋利的瓷片,血珠子顺着那白皙的指尖冒了出来,滴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老板,我手滑了。”
她转过身,那张脸依然好看得不讲道理,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清冷的仙气,哪怕是此时此刻做错了事,看起来也像是一朵开在冰山上的雪莲花,而不是一个笨手笨脚的杂役。
但我就是想不起来她叫什么。
甚至连她是什么时候招进来的,我都记不清了。
脑子里的记忆像是被那场据说毁天灭地的大战给炸成了筛子,除了这门祖传的扎纸手艺和这个只会播报负面情绪的破系统,剩下的全是乱码。
“这是这周第几次了?”我叹了口气,没去管地上的碎片,而是指了指旁边的医疗箱,“扣工钱。还有,别用那种像是看负心汉的眼神看我,我确定我没有始乱终弃过——毕竟我连自己有没有老婆都忘了。”
女人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那种刚才还十分强烈的“期待”情绪瞬间转变成了浓稠的“失落”,系统后台的积分又跳了一下。
真奇怪。
明明是个连扫地都会打碎花瓶的笨蛋,为什么我每次想开除她的时候,心脏都会有一种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的抽痛感?
这不符合逻辑,肯定是因为还没找到更廉价的劳动力。
我摆摆手,示意她自便,然后把目光投向了角落。
那里有个看起来极其渗人的纸人,正像头不知疲倦的驴一样,把后院堆积如山的阴沉木往店里搬。
这纸人画得极其粗糙,眉眼歪斜,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怨气。
它每走一步,身上都会掉落下一些黑色的纸屑,嘴里还会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被缝住了嘴巴的恶鬼。
【叮!
检测到单位“纸傀儡·007号”产生极致的怨恨情绪。
积分+999。
持续供能中。】
“干得不错,百罪。”我随口夸了一句。
虽然我不记得这货生前是谁,但这名字是我醒来后看着他那张写满“我不服”的脸时随口起的。
这东西不仅不用吃饭,产生的怨气还能完美供给店铺的防御阵法运转,简直是这世上最完美的清洁能源。
纸人经过我身边时,那双用劣质墨水点出来的眼睛死死盯着我,那种恨不得生啖我肉的眼神非常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