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那片酝酿已久的星砂冰雹并没有砸下来,而是像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特效,悬浮在半空,散发着一种让人骨头缝发酸的冷光。
但这比砸下来更让我毛骨悚然。
原本波涛汹涌的海面,此刻平滑得像是一块刚出厂的黑色大理石。
没有一丝涟漪,甚至连纸舟破水的哗啦声都消失了。
这种死寂不是因为没有声音,而是因为声音被“偷”走了。
我低头看向海面,那里倒映出的不是我那张已经有些面目全非的脸,而是一台亮着蓝屏的电脑,旁边放着一盒还没吃完的便利店意面,上面凝固的番茄酱看着像干涸的血。
那是穿越前的我,正在熬夜改那个永远改不完的甲方方案。
画面一转,镜面里变成了我在宗门后山第一次杀人。
那喷溅的热血烫得我手抖了三天,可镜子里的那个“我”却在笑,笑得比这罪海里的恶鬼还狰狞。
“你看,那个吃泡面的窝囊废是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也是你。”
一个声音直接在我脑仁深处炸开。
这声音没有方位,像是在用大号砂纸打磨我的脑浆,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悲悯,听得我想吐。
水底深处,一团巨大的阴影缓缓上浮。
那不是鲸鱼,是一张脸。
一张巨大到占据了整个视野、且时刻在变换五官的脸。
夜瑝。这货的本体还没到,意念先顺着网线爬过来了。
“李阙,你所谓的‘穿越’,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精神分裂。你真的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其实你只是个在现实压力下崩溃的可怜虫,这里的一切——系统、纸人、修仙,都是你为了逃避平庸而编织的高级谎言。”
镜面中的画面开始疯狂加速。
我看见自己被房东赶出来,看见自己死在出租屋里,又看见自己被魔教徒分尸。
无数种惨烈的死法和无数种平庸的活法交织在一起,像搅拌机一样粉碎着我的认知。
“只要你砸碎那杆秤。”
那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诱惑,“砸碎这衡量罪孽的枷锁,我就还给你原本的身体。没有妖魔,没有杀戮,你可以回去继续做那个虽然无用……但很安全的普通人。”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扎纸用的木槌,那是用来把竹篾敲进骨架里的工具。
而在我面前,那杆支撑着白海棠生命的“罪衡秤”,正散发着微弱的黑光。
只要敲下去。敲下去就能解脱。
我也许真的是疯了?
这一切真的是幻觉?
毕竟哪有正常人会骑着纸马跟神仙打架?
我的眼神开始涣散,那种属于“李阙”的坚持正在像沙雕一样崩塌。
在这个该死的世界累死累活,还要被这破系统折磨,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