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难行，你那只眼虽然看破了真相，但也惹怒了这片海。”老君慢悠悠地说着，抬手将那盏忽明忽暗的“七日灯·残”挂在了纸舟那根断了一半的桅杆上，“没灯，你们出不去。但这灯油贵得很，得用东西换。”

“你是来趁火打劫的？”我警惕地握紧了手里的罪衡秤，虽然现在我想打劫他也打不过。

“公平交易，童叟无欺。”老君随手把背后的破竹篓卸下来，咚的一声砸在甲板上。

那里面塞满了密密麻麻的玉简，每一个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气，“帮我称称这些死鬼的遗愿。分量够了，这灯就借你一程。”

我低头一看，那竹篓里装的哪里是玉简，分明是这罪海里无数亡魂死前最后一口咽不下去的气。

我也没废话，这种时候矫情就是找死。

我操纵着那只没有知觉的右手，像是个提线木偶一样抓起一块玉简，扔进了罪衡秤的秤盘。

“回家。”

玉简上只有这两个歪歪扭扭的血字。

看起来轻飘飘的两个字，刚一落入秤盘，整杆罪衡秤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原本平衡的秤杆猛地翘起，一股浓烈如墨的黑烟从玉简里喷涌而出。

那是绝望。是亿万次尝试回家却发现家园已毁的绝望。

“滋滋滋——”

我的纸右臂首当其冲，被那股黑烟一燎，瞬间发出了烤肉般的焦糊味，好几层刚糊好的草纸直接碳化脱落，露出了里面惨白的竹篾骨架。

该死！这玩意儿带有腐蚀性！

我那只纸手根本感觉不到痛，还在死板地执行着“称重”的指令，眼看就要连着骨头一起被这股怨气给融了。

就在这时，一道灰色的残影猛地从我脚边窜了出去。

“汪呜！”

赎芽·二，这条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带路党残魂，此刻像是一条护食的恶犬，一口咬在了那块喷着黑烟的玉简上。

嘎嘣脆。

足以融化我纸臂的怨气，被这小东西像是嚼骨头一样，咔嚓咔嚓几口吞进了肚子。

它那原本虚幻的身影稍微凝实了一点，还能抽空冲我摇了摇尾巴，仿佛在说：这味儿有点冲，但管饱。

多亏了这只吃货。

黑烟散去，我看着自己那只被烧得坑坑洼洼的纸手，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脚下的纸舟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轰隆隆——

这不是普通的风浪。我探头往船舷外一看，头皮瞬间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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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原本死寂的罪海海面上，卷起了高达百丈的黑色巨浪。

而那浪头里，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无数苍白的人形生物。

那是之前被关押在海底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