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讨债”的感觉刚冒出来，头顶那片被我捅了个窟窿的灰色苍穹就给出了回应。

不是雷霆，而是一张脸。

那张脸巨大到完全塞满了我的视野，甚至连眼角的鱼尾纹都像深不见底的沟壑。

那是夜瑝。

虽然只是个跨越维度的投影，但他身上那股子“我是真理，你们全是垃圾”的圣洁味儿，熏得我刚换上的新眼球一阵刺痛。

“蚍蜉撼树。”

这四个字不是用嘴说的，而是直接砸进我脑子里的。

伴随着这四个字，一股能把液压机压扁的恐怖威压轰然落下。

我膝盖以下的纸扎骨骼发出一串像爆米花一样的脆响，刚拼凑起来的身体差点就要这这种降维打击下跪成一滩烂泥。

“跪你大爷！老子现在可是债主！”

我咬碎了一颗并不存在的牙齿，死死顶着那股要把脊梁压断的巨力，高高举起了左手。

在那只已经被烧得露出焦黑指骨的手掌中，一杆通体漆黑、上面爬满诡异紫红色海棠纹路的秤，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这玩意儿丑得像是刚从火葬场炉灰里扒拉出来的，但握在手里，却有一种握住了某种“规则”的沉重感。

【罪衡秤】。

“来，给大伙儿称称，你那张脸皮到底有多厚！”

我狞笑着，右手抓起之前从那把“谎秤”上薅下来的那把金灿灿的星砂，一股脑地砸在了左边的秤盘上。

“哗啦——”

星砂入盘，并没有像沙子一样堆积，而是瞬间化作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发出尖锐的嘶鸣。

那是被篡改的历史，是无数个被粉饰太平的日日夜夜。

秤杆猛地向左倾斜，那个代表“谎言”的托盘沉重得仿佛装下了一整座泰山。

“这就是世界的重量，你拿什么比？”夜瑝的声音再次轰鸣，带着一丝怜悯的嘲弄。

我没理他，只是颤抖着，将那个装有纪星老头“心血”的玻璃瓶，狠狠砸在右边的秤盘上。

“啪！”

玻璃粉碎。

那一滴金红色的液体落在黑色的秤盘上，就像是一颗恒星落进了黑洞。

“滋滋滋——”

秤杆发出了让人牙酸的金属疲劳声。

它在剧烈颤抖，刻度疯狂地左右横跳，像是一个得了帕金森的钟摆。

一边是浩瀚如海的星砂（谎言），一边是仅有一滴的心血（真相）。

按理说，那滴血早就该被弹飞了。

但这杆破秤就像是个认死理的倔驴，硬是卡在中间死活不肯向谎言低头。

“咔嚓！”

我听到了自己臂骨断裂的声音。

这场博弈根本不是在比重量，而是在比命。

夜瑝的威压顺着秤杆反噬回来，他在试图用绝对的“势”，强行把真相那一端给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