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沙沙声不是风吹树叶,而是数万张纸在恐惧中自行翻动的哀鸣。
我踩着一地狼藉跨过门槛,这哪里是什么书库,分明是一个正在被“漂白”的乱葬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仿佛陈年旧书受潮后的霉味,混合着那种该死的金属腥气。
这里没有书架,只有堆积如山的卷轴和线装书,它们像受惊的鸟群一样悬浮在半空。
而那所谓的“金砂”,此刻正如同开了闸的洪水,顺着穹顶的裂缝疯狂灌入。
这些金色的颗粒并不具备实体的重量,它们落在纸张上,就像强酸泼在字画上。
凡是被沾染的地方,墨迹瞬间蒸发,连带着纸张本身的质感也被抹去,只留下一片死寂的惨白。
“别碰它们!那是众生的记忆!是根!”
一声苍老的嘶吼从书山的另一头传来。
我眯着眼,透过漫天飞舞的“修正液”,看见一个穿着如同乞丐般的干瘪老头。
他整个人几乎是趴在一本巨大的、泛着青铜光泽的厚重典籍上,用自己那身单薄的布衣,试图阻挡无孔不入的金砂。
那是罪海史官,纪星。
我看过这家伙的悬赏令,据说这老头脑袋里装的东西,比十个魔门宗主的储物袋都值钱。
“救……救命……”
在纪星身旁不远处的书堆阴影里,蜷缩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女。
她披散着头发,看起来像是这一层唯一的幸存难民,正哆哆嗦嗦地向我伸出手,满脸的泪痕混合着泥土,看起来楚楚可怜。
我怀里的系统没有报警,我的直觉却在疯狂预警。
在这连耗子都要变异成妖兽的罪海深处,一个柔弱的幸存者?
这就好比在老虎笼子里看见一只不仅没被吃、还在悠闲梳毛的小白兔一样离谱。
“如果你想活命,最好别把手伸向那个老头。”我冷冷地开口,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减速,手里那根断裂的秤杆被我捏得吱嘎作响。
那少女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与外表极不相符的狠戾。
“晚了。”
她的声音骤变,不再是颤抖的哭腔,而是一种仿佛两块生铁摩擦的尖锐电子音。
只见她原本伸向我求救的手臂猛地像橡胶一样拉长、扭曲,原本白嫩的皮肤瞬间崩解成无数细密的金色颗粒,在空中凝聚成一把还在高速震颤的星砂利刃,完全无视了物理惯性,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刺入了纪星的后心!
“噗呲。”
没有鲜血飞溅,只有大团大团如同墨汁般的文字从老者的伤口中喷涌而出。
“老东西,把《真源录》最后一页交出来!”
那是白忏·星。
这名字取得真讽刺,名为忏悔,实则是为了抹杀忏悔。
纪星发出一声闷哼,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瞪大,双手却依旧像焊死了一样,紧紧扣住身下那本巨书的封皮。
“历史……咳咳……从来不是你们这种篡改者能擦干净的黑板!”
“那我就连黑板一起砸了!”
白忏·星狞笑一声,另一只手化作巨大的金砂重锤,照着老者的天灵盖就要砸下。
我也想救,但我距离他们至少还有三十步。
我的纸人全废,唯一的加速手段只有那一双不被承认存在的“透明腿”,根本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啪!”
一道翠绿的残影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像是毒蛇出洞,瞬间缠住了白忏·星高举的手腕。
是我背后的白海棠。
她甚至没有睁眼,完全是凭着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
那一瞬间,我感觉背上一轻,数根粗壮的海棠枝条从我肩头窜出,在空中极速编织成一张布满尖刺的荆棘大网。
“在姑奶奶面前玩偷袭?你那身皮还是借来的吧?”
白海棠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哼,但那股子狠劲却是一点没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