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镜面并不光滑,边缘全是参差的锯齿,像是被暴力砸碎后又强行捏合在一起的。
每一片镜子里都锁着一个人影,有的在发疯般磕头,有的正把大把的丹药往嘴里塞直到噎死,还有的只是在大笑,笑着笑着脸皮就开始剥落。
这不是什么艺术装置,这是修仙界这帮卷王们被剔除出来的“意难平”。
纸舟悄无声息地滑过一面巨大的棱镜。
我下意识瞥了一眼,镜子里竟然映着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胖子,手里举着半根没吃完的冰糖葫芦,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等等,那好像是我?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一根弦。
那根冰糖葫芦的味道——山楂的酸,糖衣的甜,还有粘在牙上的那种胶着感——明明就在嘴边,可我就是想不起那个词叫什么。
我想伸手去摸那面镜子,一阵极其微弱、却又无孔不入的琴声,忽然像冷水一样浇灭了我的冲动。
铮——
声音是从侧前方那块漂浮的断石上传来的。
那里坐着一个人。
青衫落拓,眼睛上蒙着一条洗得发白的麻布条,膝盖上横着一把只剩三根弦的古琴。
他没有手指,抚琴的是十根白惨惨的骨节,每一次拨弄,都有灰色的粉末从骨缝里簌簌落下。
瞎子,残琴,还是在坟场里弹奏。
这配置,放在恐怖片里起码是个中路高地塔级别的精英怪。
奇怪的是,随着那琴声荡开,原本还在躁动不安的灰雾竟然温顺地伏了下去,连那些镜子里嘶吼的冤魂都闭上了嘴。
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静得让我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心跳。
“好听吗?”
一个声音直接在我的天灵盖里响起来,不是那个瞎子开口,而是像是某种意念的直接投射。
“还行,有点费耳膜。”我张嘴想吐槽,却发现发出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玻璃,闷闷的,听不真切。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原本这双手因为常年扎纸,指腹上全是茧子,甚至还沾着刚才扎纸舟时留下的浆糊痕迹。
可现在,那层粗糙的质感正在消失,皮肤变得光滑如玉,继而变得通透,甚至能透过手背看到下方船板上焦黑的纹路。
我在消失?
不对,是在被“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