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心冠里的火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弱鸡,哆嗦了两下,灭了。
原本还在疯狂喷射业火的骷髅头动力炉发出“吭哧”一声闷响,像是吞了块抹布的老旧拖拉机,彻底哑火。
纸舟失去推力,在这粘稠如沥青的灰色虚空中滑行了不到十米,便像是陷进泥潭的破鞋,死死定在了原地。
周围那死寂的灰雾立刻活了过来。
原本看似平静的“海面”下,忽然浮现出无数张苍白肿胀的面孔。
有的缺了半个脑袋,有的嘴被缝死,它们像是在超市抢打折鸡蛋的大妈一样,密密麻麻地挤在船底,无数双只有骨头的手指抠住纸舟的边缘,发疯似地把我们往下拉。
纸舟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那是玄纸纤维崩断的哀鸣。
“搞什么?这种时候给我玩没油了?”
我急得满头大汗,试图再次调动焚心冠,但这破帽子现在冷得像块冰疙瘩,任凭我怎么输入灵力都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身后的船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痛哼。
“唔……”
白海棠大概是撞到了伤口,身体微微蜷缩了一下。
下一秒,我感觉脑仁像是被人用锥子扎了一下,那是共生法则传导过来的痛楚。
但诡异的是,随着这阵痛楚传来,原本熄火的骷髅头竟然“轰”地喷出一股暗紫色的小火苗,纸舟猛地往前窜了一截,把底下那帮拉船的死鬼撞得东倒西歪。
我愣住了。
这破船的动力源不是灵力,甚至不是火焰,而是……痛苦?
为了验证猜想,我回头看向白海棠。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师姐此刻面色惨白,眉头紧锁,显然并不好受。
我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这是一辆必须靠“虐待乘客”才能行驶的特种车辆?
这也太阴间了,虽然很符合我扎纸匠的身份,但我们要去的地方还远着呢,这要是真到了终点,她不得被我疼死?
还没等我纠结完伦理道德问题,前方的灰雾突然像是被某种强力洗涤剂清洗过一样,瞬间变得清澈透亮。
一个穿着纯白长袍、手里拿着一把巨大拂尘的男人,脚踏一颗还在滴着黑水的巨大星核,凭空拦住了去路。
这人干净得过分。
在这种满是罪孽和污秽的地方,他全身上下连个褶子都没有,白得刺眼,像个重度洁癖患者刚从无菌室里走出来。
“此路不通。”
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甚至没有情绪,“吾乃净罪使徒涤星。前方是不可知之地,二位身上罪孽深重,因果缠身,还是留下来洗个澡吧。”
洗澡?
我看了一眼他脚下那颗大概是用无数罪人骨头磨碎了又粘起来的星核,嘴角抽了抽:“大兄弟,不用客气,我这人命贱,身上有点泥才踏实。倒是你,挡道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涤星根本没理会我的垃圾话,他只是淡淡地举起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挥。
“尘归尘,土归土。洗去记忆,方得解脱。”
哗啦——
漫天晶莹剔透的砂砾从他袖中倾泻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沙子,每一粒都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无”气息。
它们没有攻击性,轻飘飘地落在纸舟上,落在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