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通往赎罪池的路,简直像是哪个巨人肠道镜检的失败案例。
满地都是滑腻的苔藓,头顶垂下来的藤蔓不带半点植物的清新,反而透着股腌入味的腥臊,偶尔还会像活蛇一样抽搐两下。
我把沉得像死猪一样的招罪幡扛在肩上,回头看了一眼。
枷婆没动。
这位守夜人一脉的老前辈就像尊风化了半截的石雕,伫立在废墟边缘。
她手里那盏提灯的光晕很暗,只能照亮她脚下那一小块地界。
她正低头看着地上那一摊还在抽搐的“烂泥”——白忏。
那眼神很复杂。
不是看仇人的痛快,也不是看晚辈的慈爱,更像是在看一件被造坏了、不得不销毁的残次品。
“也是,垃圾分类人人有责,这摊不可回收垃圾就留给她老人家处理吧。”
我耸耸肩,转身钻进了那条幽暗的直肠……不对,小径。
越往里走,空气越湿,那种粘稠的水汽直往毛孔里钻。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视野豁然——并没有开朗,反而更堵得慌。
一条浑浊得像煮了三千只臭袜子的黄褐色河流横在面前。
河水不流不动,表面漂浮着一层惨白的油脂,偶尔咕嘟冒个泡,炸开一团灰色的雾气。
岸边停着一艘破得让人怀疑它下一秒就会解体的乌篷船。
船头立着个穿着蓑衣的老头,手里攥着根不知是什么动物腿骨磨成的撑杆。
这老头面色发青,眼皮耷拉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电量不足、即将关机”的死气沉沉。
摆渡哑翁。
按照罪牙的说法,这就是负责把“有罪之人”运往赎罪池的专职司机。
我走上前,那哑翁的眼皮子甚至都没抬一下,只是极其缓慢地、像是慢放了四倍速一样,抬起枯瘦的手指,指了指河对岸。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雾气深处隐约有个巨大的轮廓,像是一座趴在水面上的巨兽头骨,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惨白微光。
“懂,买票上车。”
我熟练地撸起袖子,看着胳膊上那些像纹身一样游走的黑色罪纹。
刚才为了买情报撕了一块,现在还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