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道烂没烂透我不知道,但我此时的心情是真的烂透了。
我赶到城西集市时,那里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央,馍生正抱着头蜷缩在泥地里,怀里死死护着一个还在冒热气的白面馍。
几个穿着“商盟”制服的执事正围着他拳打脚踢,为首那个满脸横肉,手里拿着根包了铁皮的哨棒,每一棍下去都带着沉闷的钝响。
“私自交易!没有‘流通许可证’,你这就是走私!”横肉男啐了一口痰,“按照归寂盟《物资管理条例》第两千条,无证赠予,视为盗窃!”
“我给俺阿婆送个馍……怎么就成盗窃了?”馍生满嘴是血,声音嘶哑得像含着一把沙子,“那是我亲阿婆啊!”
“亲阿婆?你也配?”
横肉男冷笑一声,侧身让开。
他身后站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手里拄着拐杖,眼神却空洞得像两口干枯的深井。
那是馍生的阿婆,我之前见过,是个见到谁都笑眯眯慈祥老人。
可现在,她指着地上被打得半死的孙子,脸上没有一丝心疼,只有一种机械般的厌恶:“官爷,就是他抢我的摊位。我不认识他,抓走吧,别耽误我做生意。”
馍生猛地抬起头,那眼神里的绝望,比刚才契无常的锁链还要让人心寒。
我感觉胸口堵了一团棉花,刚想动手,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我的左肩。
温如玉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
这个平日里只跟毒草打交道的闷葫芦,此刻脸色比他炼的毒还要难看。
“别冲动,这不怪阿婆。”温如玉声音极低,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我刚验了城里的井水。归寂盟在水源里下了‘忘名散’。”
“什么玩意儿?”我皱眉。
“一种慢性神经毒素。喝了之后,记忆会像漏沙一样流失,头痛欲裂。”温如玉指了指远处排队领水的摊位,“唯一的解药,就是归寂盟发放的‘止痛符水’。但领取符水的代价,就是签署一份‘无名契约’,自愿让渡一部分记忆作为服务器的……燃料。”
我听懂了。
这是把杀毒软件和病毒一起捆绑销售,搞的是会员订阅制那一套。
不充值?
那就疼着,忘着,直到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好一个商业闭环。
“都给我住手。”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人群走了进去。
横肉男看见我,手里的哨棒僵了一下。
刚才城门口那一幕他显然看见了,此刻面对我这个刚废了鬼差的狠人,他脸上的横肉都在抽搐。
“李……李城主。”他咽了口唾沫,“这是商盟内部执法……”
“执你大爷的法。”
我左手一挥,那根千斤重的“无妄心秤”虚影轰然砸在集市中央,震得地面青砖寸寸龟裂,也震飞了那几个想跑的执事。
“既然你们说这是盗窃,那咱们就来过过秤。”
我把馍生从地上拽起来,又看向那个目光呆滞的阿婆。
“我不收诉讼费,只验一样东西——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