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霉味越来越重,像极了我在蓝星时去过的那种常年不见天日的地下档案室。
紧接着,空气里传来“呲啦”一声脆响,就像是谁用力扯开了封箱胶带。
我面前三丈处的虚空,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个穿着一身灰白寿衣、头戴高帽的男人走了出来。
这人脸色青得像刚腌好的黄瓜,手里没拿哭丧棒,而是拖着一条生锈的锁链。
锁链的另一头,并不是什么刑具,而是拴着几百张正在燃烧的羊皮纸。
那些纸上火光幽幽,每一张都在惨叫,那是被强行剥离的名字在哀嚎。
“归寂盟,契约鬼差,契无常。”
这货的声音像是两块干骨头在摩擦,听得人牙酸。
他眼皮都没抬,目光直接略过我,像是在看一堆空气,最后死死钉在了人群后方的一角。
那里缩着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正是城里“耿记老秤铺”的小木匠,耿直。
“耿直,男,骨龄十九。其祖父耿老头于六十年前,向归寂盟预支‘千年铁木’一方,抵押物为其孙辈之‘姓名权’与‘存在感’。”
契无常手腕一抖,那条生锈的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像一条从阴沟里钻出来的毒蛇,直扑耿直的面门,“逾期未还,按契约第两百零八条,强制执行。你的名字,归公了。”
耿直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用来削秤杆的刻刀,那是他吃饭的家伙。
“放屁!我爷爷说过,那块木头早就连本带利还清了!”这孩子虽然腿在抖,嘴倒是挺硬,“我们家打了三代人的秤,从不缺斤短两!”
“凡人懂什么利息。”契无常冷哼一声,锁链尖端的钩爪瞬间暴涨,眼看就要钩穿耿直的琵琶骨。
周围的百姓想拦,却被那锁链上附带的阴寒气息逼得连连后退,眉毛上都结了霜。
这就是这狗屁修仙界的规矩——讲理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脸的。
但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给不要脸的人“整容”。
我脚尖一点城墙,整个人像只断了线的风筝直接扎了下去。
没有拔剑,也没有掐诀,我就这么直挺挺地用那刚断了不久、如今只剩下平整切口的右肩,狠狠撞向了那条锁链。
“当——!”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炸开。
并没有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
我右肩上那层由“诚”字纹路构成的半透明甲胄,在接触到锁链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那不是防御阵法的光,那是“道理”的光。
契无常那条号称能锁住神魂的阴铁锁链,被这一下撞得直接弹飞了回去,上面附着的绿色鬼火像是遇到了灭火器,滋溜一下全灭了。
我稳稳落地,拍了拍右肩并不存在的灰尘,挡在了耿直面前。
“哟,这年头鬼差执法都不带工牌了吗?”我歪着头,看着一脸错愕的契无常,“也不问问这是谁的地盘,上来就搞暴力强拆?”
“李阙?”契无常终于正眼看了我一眼,那双死鱼眼里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不屑,“归寂盟办事,闲杂人等退避。这笔账,白纸黑字,天道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