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那种撕裂灵魂的眩晕感刚一褪去,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陈年墨汁味就甚至比空气更先一步灌进了我的鼻腔。
这味道不像是书香,倒像是把一万斤发霉的账本泡在死水里沤烂了三个月,又腥又苦。
我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睁开眼,发现自己并没有落入什么刀山火海,而是站在一条狭窄、幽长且昏暗的长廊里。
长廊两侧没有砖石,全是纸。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黄裱纸像贴膏药一样糊满了墙壁,每一张纸上都用漆黑的墨迹写满了字。
我凑近一看,头皮顿时一阵发麻。
“某年某月,借寿三载,抵押长子。”
“今日透支气运一斗,死后魂归归零,永不超生。”
“赊欠……”
这哪里是塔,分明就是个黑心高利贷公司的档案室!
这就是所谓的“归零塔”首层——账簿长廊。
“哎哟……我的腰,我的老腰……”
身旁传来一阵呻吟,百晓钱这胖子竟然也被卷进来了。
他正趴在地上,浑身的肥肉像波浪一样颤抖,显然是吓得不轻。
“别嚎了,还没死呢。”我踢了他一脚,刚想把他拽起来,前面的墙壁突然动了。
那本来死寂的黄纸墙壁像是有生命般蠕动起来,黑色的墨汁从纸缝里渗出,迅速在半空中汇聚成一个漂浮的人形。
这家伙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漆黑的大嘴和一双用朱砂点出来的猩红眼睛,手里握着一支比它胳膊还粗的巨大毛笔。
守门灵,墨吏。
“入塔者,止步。”
墨吏的声音像是两块干硬的墨锭在摩擦,听得人牙酸,“归零塔内无生客,进门先交过路财。每人三段‘极乐忆’,交不出者,身化墨,魂填账。”
它那双红眼珠子死死盯着我们,手中的大毛笔滴答滴答地往下淌着黑水,每一滴落在地上,都会腐蚀出一个冒着黑烟的小坑。
三段快乐的记忆?
我心里冷笑。
在这该死的修仙界,想找段整整齐齐的快乐记忆,比在垃圾堆里找个刚出炉的汉堡还难。
更何况,老子刚才为了开门,脑子已经被烧得跟个筛子似的,哪还有什么库存?
“我不交!我没钱!我也不交记忆!”百晓钱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要记忆干什么,但商人的本能让他知道这绝对是个赔本买卖。
他尖叫着往后缩,但这动作显然激怒了那个死板的守门灵。
“拒付者,抹除。”
墨吏根本没有废话,手中大笔一挥,一道漆黑的墨痕瞬间甩在百晓钱的小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