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脚下的触感简直恶心透顶,不像是什么正经陆地,倒像是踩在一锅熬坏了的陈年浆糊里。
每走一步,鞋底都会带起黏糊糊的拉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书卷气和湿冷的墨汁味。
刚往前挪了两步,这片废墟的正中央,那个原本看起来像是块烂石头的玩意儿动了。
那是一个枯坐的人,或者说,是一块长得像人的墓碑。
他浑身灰白,皮肤有着花岗岩般的粗糙质感,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凿子和一柄没有木柄的铁锤。
“也是个守夜人?”
他的声音像是从石头缝里磨出来的,听得人牙酸。
他没抬头,只是机械地举起凿子,对着面前一块无字的石碑比划了一下,“名字?生卒年?哪怕是个代号也行。这地方埋的都是失败品,不差你这一个坑。”
我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算健全的四肢:“老哥,业务挺熟练啊。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住二手房,特别是这种连个向阳窗户都没有的地下室。”
那怪人——系统标注为【碑哑】——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仿佛能直接吸走人的视线。
“所有来到这里的人,一开始都像你这么嘴硬。”碑哑手中的铁锤重重落下,叮的一声,火星四溅,“直到他们发现,自己早就已经死了。”
话音未落,脚下的“浆糊”突然剧烈沸腾起来。
轰隆——!
一股令人窒息的黑色浪潮从废墟的地底喷涌而出,瞬间遮蔽了上方那灰蒙蒙的天空。
那不是水,是纯粹的恶意,是那种想把一切有形之物都还原成虚无的“归寂意志”。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没有固定形状的阴影在黑潮中凝聚成型。
那就是无相君。
他没有脸,或者说,他的脸在不断变换,一会儿是哭泣的老人,一会儿是狰狞的野兽,每一张脸都代表着一种绝望。
“你也想起舞吗?”
那个声音直接在我的脑子里炸开,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
下一秒,我惊恐地发现,我抬起用来遮挡风沙的右手,竟然变透明了。
不是隐形,是“纸化”。
我的皮肤变得像宣纸一样薄,甚至能透过去看到后面那黑漆漆的浪潮。
血管变成了红色的墨线,骨骼变成了用来支撑的竹篾。
“这就开始同化了?”我看着自己逐渐失去知觉的手指,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在这里,肉体是不存在的,存在的只有“自我认知的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