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这债,我会记到天荒地老

那感觉……很奇特。

就像是被关在一个隔音效果好到变态的KTV包厢里,外面是山崩海啸,是世界末日,但我这里只有一片恒久的、温暖的、甚至有点无聊的安静。

我“看”着自己的意识化作亿万光点,融入这个刚刚重启的世界,就像把一整瓶墨水倒进了太平洋,理论上还存在,但实际上跟没了也没啥区别。

永恒的孤寂?

听起来挺文艺的,但对我这种前世靠说脱口秀混饭吃的人来说,这简直是比凌迟还可怕的酷刑。

我能“感知”到一切。

能“看”到一座刚刚从虚无中重新长出来的山峰上,一只惊魂未定的兔子正在疯狂刨坑,似乎想把自己埋进地心;能“听”到千里之外的大河里,一条鲤鱼精正对着河神庙破口大骂,控诉刚才河水消失的那几秒钟差点让它变成鱼干;我甚至能“闻”到,一个凡人城镇的街角,一个卖炊饼的小贩因为劫后余生,激动得把一整屉刚出炉的饼都免费送了出去,那股子面粉和炭火混合的焦香,真实得让人想流口水。

如果我还有口水的话。

我成了这个世界的背景音乐,成了网络延迟里丢失的那个数据包,无处不在,又毫无存在感。

这种感觉持续了很久,久到我以为自己真的要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服务器后台了。

但渐渐地,我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我好像……还能“想”?

比如,当那只兔子刨坑刨累了,开始啃食一株刚长出来的灵草时,我脑子里会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这草看起来年份不错,要是拿来涮火锅,味道肯定绝了。

再比如,当那个鲤鱼精骂累了,开始思考鱼生时,我又忍不住想:这家伙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要是刮下来做成一件锁子甲,防御力肯定不赖,卖相也好。

这些念头就像是系统后台自动弹出的广告,删不掉,也关不了,突兀地出现在我这片“纯净”的意识海洋里。

它们是我曾经的本能,是刻在李阙这个名字最深处的DNA。

我死了,但没完全死。

我成了一盏灯,一盏九州大陆版的超级Wi-Fi。

而我的“用户”,是这片天地间的亿万生灵。

他们的记忆正在缓慢恢复。

他们记得那场毁天灭地的“归零”大劫,记得一个疯子想要格式化全世界,也记得最后有一道光拯救了他们。

但他们唯独记不清那道光具体长什么样。

在他们的脑海里,“李阙”这个形象,变成了一个极其模糊的、镶着骚包金边的剪影。

他们记得有这么个人,记得他干了很多不是人干的事,记得他那能把死人气活的嘴,但就是想不起他的脸。

这倒也好,省得以后有人给我立生祠,结果把我雕成个肌肉猛男,那就太尴尬了。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片曾经的碑林,如今的……废墟。

空玄子那老小子不见了。

他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连我用《霸王条款》捆仙索绑住他的地方,都只剩下一点淡淡的印记。

那感觉,不像是逃跑,更像是被什么更高维度的力量直接“擦除”了。

但在废墟的正中央,那块我曾经化身的无字纸碑的基座上,留下了一行用指甲硬生生刻出来的字,字迹潦草而疯狂,带着一股子鱼死网破的决绝:

“若有人敢灭此灯,我必从虚无中归来。”

哟,这是跟我杠上了?

从一个极端的清零主义者,变成了另一个极端的守护者。

不得不说,这老小子的脑回路,跟我有得一拼。

他这是怕有人学他,想不开也来拔网线,所以给自己设了个“触发式复活”的后门?

行吧,看在他现在也算半个“自己人”的份上,这笔账先记着。

我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道身影吸引了过去。

白海棠。

她没回天水宗,也没去别的地方。

她就在那片废墟旁边,用那些残存的藤蔓和新生的草木,搭了一间小小的、简陋的草庐。

那草庐正对着我这盏悬在世界之巅的“万界心灯”,就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在守着他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