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瘦了很多，原本就清冷的一张脸，此刻更是没什么血色，一头青丝，如今已是白发如霜。

她变了。

不再是那个动不动就拔剑、会被我一句话气得跳脚的暴躁大师姐了。

她变得很安静，安静得让我心慌。

每天日出时分，她会搬个小板凳坐在草庐门口，仰着头，看着我，开始自言自语。

“李缺德，你个王八蛋，今天天气不错，要是你还在，肯定又要扎个纸风筝出去浪了，然后被风刮到魔教老巢，还得我去捞你。”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中午，她会简单地吃点自己种的瓜果，然后继续对着我念叨。

“我昨天晚上做梦，梦到你又扎了个纸人厨子，非要给我做什么‘仰望星空派’，结果那鱼头还会唱歌，把我给吓醒了。你说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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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的白发染上一层暖金色。

“……今天又有不开眼的家伙想来我这儿抢地盘，被我打跑了。我跟你说，你留下的那些纸人真好用，尤其是那个会自动骂人的，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那家伙走的时候脸都绿了。就是有点费嗓子，我今天给它换了个新的发声符。”

她就这么絮絮叨叨，把一天中所有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讲给我听。

她以为我听不见。

可我听得一清二楚。

她这是在“喂”我。

用她自己的喜怒哀乐，用她鲜活的情绪，来浇灌我这盏看似已经熄灭了人格的孤灯。

她坚信，只要这些情绪足够多，总有一天，那个名为“李阙”的混蛋，会从这片光的海洋里，被重新“拼凑”出来。

真是个傻子。

我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我拼命地想回应她，想告诉她“老子好着呢”，想告诉她“你哭的样子还是那么丑”，可我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的意识被困在这宏大的“世界规则”里，就像一个被打了全身麻药的病人，什么都懂，什么都做不了。

我的“视线”又飘向了别处，一个正在奋笔疾书的少女身上。

云萝。

作为天机阁的末代史官，她正在记录这场浩劫的终局。

她翻开了那本厚重的《故人录》，在最后一页，停下了笔。

她想为“李阙”这个名字写下一个结局。

可她写不出来。

生卒年月？

不详。

我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活着”，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死了”。

最终，她放弃了文字。

她蘸着朱砂，在那一页的空白处，画下了一盏红彤彤的灯笼。

那灯笼的造型很古怪，圆滚滚的，上面没有写“福”，也没有写“寿”，而是画了一个极其传神的、带着三分狡黠、七分贱兮兮的笑脸。

那是当年我为了气一个正经古板的佛门高僧，特地扎出来的“嘲讽版功德灯”。

它成了我留在这世间唯一的“肖像画”。

也挺好，至少比金边剪影具体多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九州大陆在我的“照耀”下，恢复了往日的生机，甚至因为灵气变得更加纯净，隐隐有了一丝上古时代的气象。

修士们又开始了内卷的日常。抢洞府，夺法宝，争机缘。

但他们很快发现，这个世界，好像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