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识光点转向了近在咫尺、还在试图抓住我的白海棠。

“把我所有关于她的记忆，全部抽出来，单独封存。等心灯点燃后，把这份记忆原封不动地还给她。告诉她，老子不是英雄，从来都不是。我做这一切，从头到尾，就只是想看她以后能继续生龙活虎地骂人，而不是跪在我的坟头前哭哭啼啼。”

“告诉她，她哭的样子，丑死了。”

【……全部需求已记录。】系统核心的声音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正在执行……】

白海棠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我这团意识光点的核心。

预想中的灼烧和毁灭没有发生。

在那一瞬间，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温暖而柔软的记忆洪流，顺着她的指尖，涌入了她的识海。

有第一次见面时，她高高在上，我嬉皮笑脸地喊她“大师姐”的场景。

有我扎出肌肉纸马，把她气得满山追杀我的场景。

有她在月下练剑，我偷偷在旁边用纸人给她伴奏《二泉映月》的场景。

还有……我冲她咧嘴一笑，说“我去给咱们搭个房子”的场景。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那双通红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巨大的悲恸和明悟所淹没。

她懂了。

她什么都懂了。

“不——！！！”

一声凄厉到足以撕裂天地的尖叫，从她口中爆发出来。

也就在这一刻，我，李阙，按下了那个金色的、写着“确认”的虚拟按钮。

“再见了，媳妇。”

我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对着她无声地咧了咧嘴。

“下辈子，记得找个正经人嫁了。”

轰——！！！

碑顶那一点幽蓝色的火焰，在一瞬间，爆发出了比太阳还要耀眼亿万倍的光芒。

那不是刺眼的光，而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的温暖。

光芒以无字纸碑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它穿透了摇摇欲坠的空间壁垒，穿透了无尽的虚空，穿透了每一个瑟瑟发抖的生灵的身体。

在这光芒的照耀下，九州大地上，那些濒临崩溃的山川被重新加固，干涸的河流再次充盈，枯萎的草木焕发出新的生机。

一个崭新的世界基石，在虚空中正式点亮。

人们叫它，“万界心灯”。

光芒之中，白海棠的身影被定格在了半空，她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曾经属于李阙的火苗，化作亿万光点，融入这片天地，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属于他个人的痕迹。

那座百丈高的无字纸碑，在完成了它的使命后，开始寸寸瓦解，化作纯白的纸屑，飘飘扬扬，洒向整个重获新生的世界。

只剩下那个被捆在原地的空玄子，呆呆地望着那盏悬于世界之巅的孤灯，口中反复呢喃着：

“永恒的孤寂……这才是真正的……无我啊……”

光芒渐渐变得柔和，不再那么炽烈。

大荒重归宁静，仿佛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只是在那盏温暖而沉默的心灯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生着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