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大约等于一个已经被拖进回收站、但还没来得及点击“清空”的快捷方式。
一种极其诡异的轻盈感笼罩着我——或者说,笼罩着这团勉强还能称之为“我”的意识体。
没有手脚的束缚,不需要呼吸,视野变成了三百六十度的全景鱼眼镜头,唯一的缺点是,稍微一走神就会像个氢气球一样往平流层飘。
飘到半空时,我猛然看见了废墟里那抹亮眼的白色。
那是一叠皱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满了“¥”符号,这是我这辈子攒下的所有欠条——也就是我的存款凭证。
刚才炸得太嗨,把这茬给忘了。
“卧槽,我的养老金!”
我甚至能感觉到幻肢的一阵抽搐,想都没想就一个俯冲扎了下去。
如果此时有物理引擎,我这一抓应该能带起一阵风,或者至少把纸吹飞。
但现实很骨感,我的手掌——如果这一团模糊的光影能叫手掌的话——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叠欠条,那种感觉就像是把手伸进了全息投影里,连一点摩擦生热的微温都没有。
我愣住了,趴在地上像只试图把骨头刨出来的哈士奇,对着那叠纸反复穿模。
没有触感。
没有位移。
我不存在。
“这就很尴尬了,”我对着空气吐槽,声音像是从接触不良的收音机里发出的电流噪点,“哪怕让我变个厉鬼也能有点物理干涉力吧?现在这算什么?纯粹的观测者模式?我是开了上帝视角但被封了操作权限的GM?”
不远处,白海棠正跪在我刚刚化灰的地方。
这娘们儿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她手里抓着一把混着纸灰的泥土,那双平日里杀气腾腾的丹凤眼此刻空洞得吓人。
她明明在哭,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但脸上却写满了迷茫。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的“自我格式化”正在生效,世界的逻辑修正力正在疯狂地给她的记忆打补丁。
在她的认知里,这里应该刚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也许是那个替身,也许是某个模糊的影子。
但每当她试图拼凑出“李阙”这张脸时,逻辑法则就会像个尽职尽责的网管,拿着马赛克笔在她的脑海里一顿乱涂。
“别哭了,”我飘到她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虽然她根本看不见,“再哭就不好看了,本来脾气就臭,再把眼睛哭肿了,以后相亲都困难。”
她毫无反应,只是机械地抓着那把土,像是在试图抓住流沙。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是老瞎子。
这老东西手里拎着二胡,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径直穿过废墟走了过来。
他明明看不见,却走得极稳,那双布鞋准确无误地——踩在了我那叠欠条上。
吱嘎。
布鞋鞋底摩擦纸张的声音,在我听来简直就是核爆。
“嗷——!”
一声惨叫并没有从我嘴里发出来,但我的灵魂深处却像是被一万根针同时扎穿了。
剧痛!
那是一种比肉体凌迟还要清晰的痛楚,仿佛老瞎子这一脚不是踩在纸上,而是直接踩在了我的天灵盖上。
【警告!检测到核心锚点受损!】
【宿主存在感遭受物理磨损,当前存在感:0.00000000005%】
系统界面即使在我死后依然顽强地弹了出来,红色的警告框在我的视野里疯狂闪烁。
我疼得蜷缩成一团(如果我有团的话),但脑子却瞬间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