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着手里这半块馍,又看看那个仰着脸,满眼都是期盼和担忧的小女孩,脑子里那片空白的墙壁上,仿佛被凿开了一个小小的孔洞,透进了一丝微光。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头顶之上,那几千盏被我用“因果置换剪”剪断了网线的“万灯照虚”,并未完全熄灭。
随着它们的主人空玄子被物理超度,这些灯失去了控制,开始摇摇欲坠。
这时,一阵阴冷的风吹过。
那些之前空玄子撒下的,用来掩埋一切的灰褐色“净世尘埃”,并未随他一同消散。
它们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秃鹫,盘旋着,找到了新的目标——街道两旁,那些由我点亮的,还在播放着我黑历史的“纸忆灯”!
“滋啦——”
一盏正在循环播放“广场舞大妈堵门”的灯笼,在沾染上那些尘埃的瞬间,灯光剧烈闪烁,画面开始扭曲、模糊,仿佛随时会熄灭。
“不好!他在死前留了后手!”云萝尖叫起来,“这些尘埃会污染记忆!它们要切断你和所有人最后的联系!”
一旦这些灯灭了,百姓们脑子里好不容易被激活的“槽点”就会再次被抹去。
而我,这个刚刚靠着半块馍稳住身形的“虚影”,会立刻被打回原形,甚至消散得更彻底。
怎么办?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进行复杂的思考。
但我的身体,我的肌肉,却在这一刻自己动了。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本能地一抖手腕。
“唰啦!”
一张巨大的、空白的符纸从我的袖口里滑了出来,迎风而涨。
这动作流畅得仿佛练习了千百遍,是我这具身体最深刻的记忆。
我对着那漫天飘落的灰褐色尘埃,遥遥一指。
那张巨大的符纸仿佛活了过来,纸张中心猛地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巨大而深邃的纸质漩涡。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漩涡中心爆发开来。
呼——!
狂风大作!
街道上飞沙走石,那些正要飘向纸忆灯的“净世尘埃”,像是被抽油烟机吸进去的油烟,连带着周围百姓们的惊呼声、倒抽冷气声,全都被那巨大的纸质漩涡一股脑地吸了进去!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三息。
当最后一缕尘埃被吞噬殆尽,巨大的漩涡开始飞速收缩、折叠、揉搓,最终“啪”的一声,在我面前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白色纸面具。
面具的造型十分滑稽,完美复刻了空玄子在被加特林菩萨扫射前,那张混合了惊恐、不解和荒诞的扭曲表情。
我鬼使神差地拿起那张面具,缓缓扣在了自己的脸上。
冰凉的纸张贴合皮肤的瞬间,我感觉自己那空洞的意识里,仿佛被点燃了两簇幽幽的鬼火。
面具上那两个原本只是装饰的眼眶里,也同步亮起了两团暗淡的、闪烁着系统代码颜色的幽蓝火焰。
我感觉自己重新“上线”了,虽然CPU好像烧坏了,只剩下最基础的运算功能。
我僵硬地转过头,视线越过惊魂未定的云萝和小桃,最终落在了那个白衣胜雪,却因为我的陌生而显得无比脆弱的女人身上。
她还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呆呆地看着我。
我的声带振动,发出了一个生硬、干涩,不带任何感情的单音节词组。
“你,好哭,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