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完整,指节分明,甚至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但当我集中意念去看时,手掌的边缘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雪花。
原来,刚才用“因果置换剪”强行夺取空玄子的“存在权柄”,只是暂时的。
我像一个偷渡客,冒名顶替了原主,可这身“身份”并不合身,现在,它要从我身上脱落了。
我变成了一个空壳,一个由别人的记忆碎片拼凑起来的虚影。
“不行!李阙!你给我撑住!”
一道清脆又急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个一直抱着本大黑书的持笔少女,云萝,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她满头大汗,脸上沾着灰,那身整洁的儒衫也变得皱巴巴的。
她猛地翻开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故人录》,右手凭空掣出一支流光溢彩的判官笔,笔尖饱蘸着不知名的金色墨水,不由分说地就朝着我面前的空气奋笔疾书。
“我以史官之名,在此立传!李阙,青云宗弟子,籍贯……”
她一边写,一边大声念着,试图用这种方式将我的“信息”强行烙印在这个世界上。
金色的笔画在虚空中浮现,铁画银钩,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
第一个字刚写出来一半,就像滴入滚油的水珠,猛地“滋”一声,迅速淡化、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噗!”云萝猛地喷出一口血,脸色煞白,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
“没用的!”她扶着膝盖,绝望地看着我,“你的‘自我’已经空了!你的魂魄无法再承载‘李阙’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因果!这本书……它找不到你了!”
找不到我了?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茫然。
我明明站在这里,能看,能听,能思考。
可是在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里,我已经变成了一个404错误页面。
小主,
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把我吹散。
周围那些刚刚还因为我的“黑历史”而哄堂大笑的百姓,此刻都噤若寒蝉,惊恐地看着我这个正在现场表演“人间蒸发”的大活人。
他们的视线像是无数根针,扎在我这件千疮百孔的“存在”外衣上,加速了它的崩溃。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化作一缕青烟,彻底告别这个还没来得及好好体验的世界时,一团温热柔软的东西,被猛地塞进了我那只已经快要看不见的手里。
“给你!大哥哥,吃馍!”
是那个叫小桃的小姑娘。
她不知何时挤到了最前面,举着那半个被她捂得热乎乎的白面馍,踮着脚,用尽全身力气塞给了我。
馍很硬,边缘因为放久了甚至有些硌手。
但当我的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馍皮时,一股强烈的、不容置疑的暖流,顺着我的手臂瞬间涌遍全身!
这股暖流和任何灵力都不同,它不霸道,也不磅礴,却带着一种极其纯粹、极其顽固的执念——“给予”。
这个小女孩,在所有人都恐惧、都迷茫的时候,只想把她最珍贵的东西给我。
我的手指,在接触到实物的瞬间,像是被注入了实体胶水,迅速从半透明的虚影状态凝实。
那凝实的感觉沿着手臂飞快蔓延,我那正在崩解的躯干,像是被一根无形的桩子狠狠钉住,瞬间稳定了下来!
我的身体,因为这半个硬邦邦的白面馍,停止了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