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停住了，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刚刚还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失而复得的喜悦，现在，只剩下一种像是被迎头泼了一盆冰水的错愕。

她呆呆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我手指的方向，那个正勤勤恳恳用铲子把地上的碎石块堆成一堆的纸傀儡阿丑。

阿丑是我的得意作品之一，憨厚老实，力大无穷，唯一的缺点是丑得有点掉san。

“李阙……”她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你不认得我了？”

李阙？

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好像刚才有很多人都在喊。

但那又怎么样？

就像看电影时听到主角的名字，哦，原来他叫这个，然后呢？

我脑子里空空如也，像一间被搬空了所有家具的屋子，只剩下四面苍白的墙壁。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味和淡淡的纸浆香，也能看到她脸上那副快要碎掉的表情。

但我无法将这些信息和我自己关联起来。

我，是谁？

这个问题像个幽灵，在我的意识里飘来荡去，却抓不住实体。

见我毫无反应，只是礼貌而疏远地看着她，白衣女子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去。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步步朝我走来，那双刚刚还泛红的眼眶里，此刻翻涌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固执。

“你就是李阙。”她走到我面前，距离近得我能闻到她身上清冽的海棠花香。

这味道很熟悉，像夏日午后暴雨前闷热空气里的一缕凉风，让我莫名地感到一阵烦躁，又有一丝说不出的安心。

她缓缓抬起手，纤细白皙的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朝着我的脸颊伸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想躲。

一种生物本能告诉我，应该和陌生人保持距离。

但我的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并非被什么法术禁锢，而是一种源自这具躯壳深处的、近乎肌肉记忆的服从。

它不抗拒这个女人的靠近。

她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我的皮肤。

没有预想中的温润触感。

“刺啦——”

一声极其细微，却尖锐得仿佛能刺穿耳膜的轻响。

她的手指，竟然……直接穿过了我的脸颊！

就像伸进了一团被风吹动的浓烟里。

我的脸颊，在她手指穿过的地方，瞬间变得半透明，无数细碎如尘埃的纸屑被带起，盘旋着，像一群惊慌失措的飞蛾，在空气中无声地消散。

我能感觉到，但感觉不到疼。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恐慌，仿佛我的“存在”正在被一寸寸地剥离。

我的脸颊正在消失！

白海棠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指尖还插在我的“脸”里。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瞳孔剧烈收缩，那表情比刚才看到我被三千纸菩萨火力覆盖时还要惊恐。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她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哭腔，“你的‘存在’……正在崩散！你把自己烧干了！”

烧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