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照亮了塔内那成千上万个密密麻麻的牌位。
也就是这一瞬,我瞳孔猛地一缩。
月光照在那些牌位上,地面上竟然空空荡荡,没有投下一丝影子。
“果然是个名讳粉碎机。”我心中了然。
这塔根本不是用来供奉的,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碎纸机,任何有名字、有来历的东西进来,都会被这里的规则磨成虚无,连影子都留不下。
“阿丑!聚拢!”
早已潜伏在暗处的石傀阿丑猛地从地下钻出,像一台重型推土机,双臂展开,将那些因为塔顶崩塌而四处乱窜的牌位强行拢成了一座小山。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还没用完的半截符纸,手指一搓,火苗窜起。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谁的边角料,但既然来了,就给我发光发热吧。”
我将火苗随手丢进那堆残破的牌位中。
这不是凡火,而是引燃了“无名”特性的因果火。
火焰并没有那种橘红色的温暖,反而呈现出一种惨白的灰败色,瞬间将整座牌位山吞没。
滋滋滋——
刺耳的尖啸声此起彼伏,仿佛有无数冤魂在火中被强行格式化。
整座石塔在内部高温的炙烤下开始剧烈颤抖,墙壁上崩裂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纹。
“走!”
我一把拉住还在愣神的白海棠,踩着阿丑宽厚的肩膀,在那座诡异石塔彻底崩塌的前一秒,冲出了废墟。
然而,冲出墓园的那一刻,我并没有感受到逃出生天的轻松。
原本应该是深夜的城池,此刻却亮如白昼。
但这光,不正常。
千万盏散发着惨白光晕的灯笼,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城池的上空,将每一条街道、每一块砖瓦都照得纤毫毕现,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寂。
那些灯笼没有灯芯,只有一团模糊的白色光团在不断蠕动。
“万灯照虚……”
赵守愚那阴魂不散的声音,仿佛是从九天之上滚滚落下,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李阙,既然你不肯乖乖就范,那老夫今夜就抹平你在世间留下的最后一道抓痕。”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凡是被那惨白灯光照到的地方,无论是草木还是石块,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透明,直至化为虚无。
更可怕的是,我感觉到一股寒意正顺着脚踝往上爬。
我低头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我的左脚脚踝,正在像信号不好的全息投影一样,开始出现马赛克般的雾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