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捏出那艘歪扭纸船的瞬间,寂无子那片代表着绝对“无”的净化领域,已经如无声的海啸,吞噬到了我们脚下这片灯座残骸的边缘。
身后,白海棠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显然也感受到了那股能将灵魂都抹成白纸的恐怖。
【警告:后台能量即将清空!固化程序启动!】
倒计时结束,冰冷的系统宣判如同砸在我天灵盖上的最后一锤。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迅速被代表着“终结”的黑暗所吞噬。
没有时间了。
我甚至来不及给这艘仓促诞生的“诺亚方舟”取一个响亮又缺德的名字,只是凭着那股被系统逼到绝路后反扑的本能,将它猛地朝身前那片深邃的虚无抛了出去!
“上来!”
我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了白海棠的手腕。
她的手腕冰凉,却在接触我皮肤的瞬间微微一颤。
我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她一把拽了过来。
我们两人如同两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踉踉跄跄地跌进了那艘刚刚离手的纸船。
纸船不大,不过丈许长,堪堪能容纳我们两人。
在我踏上船板的刹那,一股奇妙的联系从脚下传来。
这艘由我“纸心”残骸捏成的船,仿佛成了我身体的延伸。
一个念头,自我那即将熄灭的意识深处升起。
去哪?
不知道!
只要不是这里!
纸船的船尾,那片由我纸质右臂化作的“灯芯”猛地喷出一股灰黑色的、夹杂着无数扭曲代码的火焰!
这股火焰不产生任何热量,却带着一股强行扭曲逻辑、颠覆概念的蛮横力量。
它推动着我们这艘简陋的小船,像一发离弦的炮弹,没有冲向任何存在实体的方向,而是悍然一头扎进了那片代表着“世界之外”的、绝对的虚无之中!
在船身没入虚无的瞬间,我回头看了一眼。
寂无子的净化领域,正好覆盖了我们刚刚站立的地方。
他那俊美祥和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错愕。
他似乎没料到,我竟敢主动驶向比他的“无念世界”更加终极的、连概念都不存在的真正虚无。
那是一种连他都无法掌控的、绝对的“空”。
进入虚无的瞬间,我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一台正在高速旋转的、灌满了冰冷水泥的滚筒洗衣机。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无尽的、令人窒息的挤压感和撕裂感。
纸船的船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警告:情绪值持续归零……固化程序因未知空间干扰,暂时中断……但宿主存在概念仍在持续逸散……】
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一台信号不良的老旧收音机。
我的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薄”,那种感觉,就像一张浸了水的纸,正在慢慢溶解。
“李阙!撑住!”
身旁,白海棠的声音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焦急。
她伸出手,似乎想扶住我,可手掌却数次从我半透明的肩膀穿了过去。
我无法回应她。
我的“人格”还被封存在那件黑袍里,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即将崩溃的程序。
就在我感觉自己即将彻底“溶解”在这片虚无中时,前方,那片混沌的“无”之中,突兀地出现了一点微光。
不,那不是光。
那是一个“点”。
一个在这片连坐标都不存在的虚无中,强行定义了自身存在的“点”。
像是在一张纯白的纸上,滴下了一滴无论如何也擦不掉的墨。
求生的本能让我下意识地催动纸船,朝着那个“点”疯狂冲了过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个“点”在我们眼中迅速放大。
那是一块悬浮在虚无中的、不过三尺见方的、布满了龟裂纹路的灰白色礁石。
礁石上,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是一个老婆婆。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满脸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头发枯黄稀疏,像一蓬乱草。
最诡异的是,她正旁若无人地从怀里掏出一截黑乎乎、像是树根一样的东西,塞进嘴里,用她那没剩几颗牙的牙床,费力地咀嚼着。
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整个世界的崩塌与毁灭,都与她无关。
她只是在吃她的“零食”。
“轰隆——!”
就在这时,我们头顶的虚无猛地被一道惨白色的闪电撕裂!
那不是普通的雷电,它没有丝毫声音,却带着一股抹除一切杂念、净化一切情感的恐怖意志!
是寂无子的“无念劫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