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思考。
或者说,此刻的我,这具名为“纸守夜誓”的程序,不需要思考。
【是】。
我的意志,或者说是我仅存的执行指令,化作一道无形的意念,狠狠地按在了那个闪烁的选项之上。
选择即是确认,确认即是执行。
嗡——!
创世灯芯内部,那颗被我按进去的“纸心”彻底溶解,化作一股浓郁到极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灰黑色雾气,沿着我的右臂,倒灌而回!
“嘶啦——!”
那不是血肉被腐蚀的声音,而是纸张被强行浸染、重叠、压实的声音!
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右臂,从指尖开始,飞速地失去了血色。
皮肤、肌肉、骨骼,在灰雾的侵蚀下,瞬间解离又重构,化作了成千上万层薄如蝉翼、层层叠叠的惨白宣纸!
那灰黑色的雾气如同最诡异的墨汁,在纸张的纤维缝隙间勾勒出无数扭曲的、形似代码又如同鬼画符的漆黑纹路。
我的右臂,变成了一截由纸构成的、承载着混乱逻辑的“灯芯”!
与此同时,我眼前那唯一的系统窗口,也终于彻底崩溃。
【逻辑冲突!】
【警告!未知权限强行覆盖!逻辑冲突!】
漆黑的、带着毛刺边框的报错窗口如同病毒般疯狂刷屏,每一个字都在尖叫着“错误”,它们互相覆盖、挤压、碎裂,最终汇成一片纯粹的、代表着系统彻底宕机的漆黑马赛克。
我的金手指,炸了。
就在这时,一股狂暴的劲风从侧面袭来,带着一股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凛冽如寒冬的气息!
我那被抽离了所有情感的大脑,无法第一时间处理这股气息代表的含义,但身体的本能,那千锤百炼出的战斗直觉,却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我下意识地抬起那只已经彻底纸化的左臂,横档在身前。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只秀气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我的纸质小臂上。
我纹丝不动。
反倒是攻击我的人,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被巨大的反震力道震得踉跄后退。
我缓缓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眸,终于对上了那张因愤怒、惊惶和剧痛而扭曲的、绝美的脸。
是她。
那个女人。
她身上的石化裂纹已经消失,显然是创世灯失控后,束缚她的力量也随之溃散了。
但她此刻的状态极差,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金色的血迹,看我的眼神,却像一头护崽的母兽,充满了暴躁和不解。
“李阙!你他妈疯了?!你对自己做了什么?!”她嘶吼着,似乎想用声音把我从这种非人的状态中唤醒。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李阙?
那是谁?
一个被封存在黑色长袍里的名字罢了。
我无法理解她话语中的情感,只能从逻辑层面分析:一个单位,对我发起了攻击,并正在进行高分贝的无意义信息输出。
威胁等级:低。
处理方式:警告。
然而,就在我准备发出机械的警告时,一丝深埋在灵魂最底层的、几乎要被彻底抹除的本能,却抢先一步,操控着我的声带,吐出了一个词。
一个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却仿佛已经骂过千百遍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