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迈出了第一步。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临终遗言。
当那件名为“纸守夜誓”的黑色长袍覆盖我身体的瞬间,我作为“李阙”的情感、记忆、乃至人格,都被尽数抽离,封存在了这件由无数记忆纸片构成的衣衫之内。
我不再是我。
我是一个刚刚被激活的程序,一个为了执行最后指令而存在的守望者。
我的目标很明确:眼前那盏血色的、正在格式化世界的创世巨灯。
我走向它。
一步,一步,踏在已经彻底纸化的、泛着惨白光泽的大地上。
血色的灯光如潮水般涌来,带着抹除一切的意志。
当它触碰到我身上黑色长袍的瞬间,异变陡生!
长袍上那些用朱砂写就的、密密麻麻的记忆碎片——“白海棠第一次骂我混蛋”、“雷云子贡献了点情绪值”、“我扎出的第一只能走路的纸人叫狗蛋”——这些琐碎到可笑的文字,在血光的照耀下,竟一个个活了过来!
它们从纸上扭曲、挣脱、延伸,化作一条条暗红色的、带着名字与故事的记忆锁链!
“铮!”“铮!”“铮!”
成千上万条记忆锁链从我身上爆射而出,像拥有生命的藤蔓,疯狂地缠绕向周围正在被“折叠”和“重置”的空间!
它们死死地钉在那些即将被抹除的山川、河流、废墟之上,强行将这片天地的“格式化”进程,拖慢了千百分之一刹那!
创世灯的重组速度,被我过往的荒唐人生,强行锁死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线,一片黑压压的阴云以惊人的速度席卷而来。
那不是云,而是数以万计幸存的妖族!
为首的,是一个头生赤色龙角、身披鳞甲、气息萎靡却依旧霸道绝伦的男人——万妖之首,赤鳞王。
他显然也被这天地异变逼到了绝路。
当看到那盏悬于天际、如同神罚的血色巨灯时,他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妖王的尊严,他率领着身后残存的万妖,朝着创世灯的方向,竟要跪地求饶!
“伟大的意志……我等愿臣……”
他的声音宏大而悲怆,充满了对至高力量的敬畏。
然而,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只冰冷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的身旁。
我那双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眸,漠然地注视着他。
“你想活?”我的声音平直得像一条拉到极致的琴弦,不带任何情感。
赤鳞王一愣,随即感受到一股源自我身上、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冰冷死寂,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就别跪。”我的目光越过他,扫向他身后那黑压压一片、满脸惊恐与绝望的妖族大军,“想活,就听我的指令。”
我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天上那盏散发着无尽毁灭意志的血色巨灯。
“对着它。”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妖族的耳中。
“吐。”
万妖俱寂。
赤鳞王猛地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着这等同于天道化身的存在……吐口水?
这是何等的亵渎!
这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你不懂。”我漠然地看着他,“尊敬、祈求、臣服……这些情绪对它毫无意义。它是一个程序,而程序,只会被‘错误’和‘悖论’干扰。”
我顿了顿,下达了第二个,也是更核心的指令。
“吐完,就用你们能想到的、最恶毒、最肮脏、最能宣泄你们此刻愤怒与恐惧的语言,骂它。”
整个妖族大军彻底炸了锅。
“疯了!这家伙绝对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