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漫天飞扬的纸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葬礼,纷纷扬扬地洒向这片本该象征着无限生机的姻缘林。
每一片碎纸都带着“终结”与“祭奠”的冰冷概念,轻飘飘地,却又无比精准地落向那些密如蛛网的红色缘分线上。
“放肆!”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悬于半空的文渊子那张阴沉的脸瞬间扭曲,眼中的古井无波化作了滔天怒火。
他不是玉衡子那种玩弄人心的伪神,他是这姻缘林的绝对主宰,是因果律的执掌者。
我这行为,无异于在他精心绘制的江山社稷图上,泼了一盆洗脚水。
【叮!
检测到来自‘鼠精阿吉’的绝望与崇拜(?
),情绪值+999!】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我脑中响起,但那股因为文渊子宣判而减缓的“道化”流逝感,并未因此加速。
我明白了,我的系统和我的身体状态,已经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外界的情绪刺激能为我补充能量,而天道法则层面的强行扭曲,则在帮我对抗自身的崩解。
简直是左右互搏,两头得利!
“封林!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文渊子怒极,手中金轴一挥,整片姻缘林的上空瞬间被一层肉眼可见的金色光幕笼罩,光幕之上符文流转,断绝了内外一切通路。
他身形一晃,便要亲自下来搜查。
不能被他堵在这里!
他只要靠近,就能感知到我和白海棠身上与玉衡子纠缠的因果,到时候更是百口莫辩。
“阿吉,想活命就闭嘴!”我低喝一声,一把将瘫软的鼠精拎起来。
不等他反应,我意念急转,疯狂催动系统。
【系统指令:消耗情绪值,兑换并启动‘拟态纸衣’!】
【指定模板:姻缘司献祭哑仆!】
刹那间,我袖中储存的空白冥纸自行飞出,如同一群灰白的蝴蝶,将我、肩上的白海棠和被我挟持的阿吉瞬间包裹。
纸张飞速分解、重构,那冰冷粗糙的质感在我身上游走。
不到一息之间,我身上那件沾满尘土的弟子服,已经变成了一套质地粗劣、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灰麻仆役短褂。
我的脸也被一层薄如蝉翼的纸膜覆盖,五官变得模糊而麻木,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呆滞。
更绝的是,那尊沉重如树桩的“木雕”白海棠,竟被无数纸片包裹、塑形,变成了一个足有一人高的、含苞待放的巨大纸扎花苞。
花苞呈诡异的灰白色,表面用墨线勾勒出几分海棠花的形态,看起来就像是某个偏远村落献祭山神用的、粗制滥造的贡品。
而鼠精阿吉,则被塑造成了一个佝偻着背,同样穿着灰麻短褂的仆役,脸上惊恐的表情被一层麻木的纸膜完美遮掩。
“铛……铛……”
清脆的铃声由远及近,提着“三生照影灯”的书童小砚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他奉了文渊子之命,前来驱赶林中负责维护的仆役,清空场地。
当灯光扫过我们时,我心中一紧。
只见那能照彻因果的灯光在我们身上晃了晃,并未激起任何特殊的反应。
在这灯光下,我们三个就像是林子里三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只有那巨大的纸扎花苞,因为是“祭品”,反而散发出一丝微弱的“献祭”因果,显得合情合理。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小砚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今日有贵客,大人有令,所有维护哑仆立刻上‘牵机冠’,将那些污秽的‘断缘节’全部用‘合欢漆’粉刷一遍!快!”
他口中的“牵机冠”,指的便是姻缘树最顶端的树冠层。
而“断缘节”,显然就是那些因为排异反应而枯萎发黑的“伪缘丝”节点。
这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我没有出声,只是学着其他被驱赶的哑仆一样,麻木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手挟着阿吉,一手扛起那巨大的纸扎花苞,跟在队伍后面,朝着姻???树的主干走去。
姻缘树巨大无比,树干上被人为开凿出了螺旋上升的阶梯。
我们这些“哑仆”在小砚的监视下,沉默地攀爬。
越往上,那些红色的缘分线就越密集,空气中充满了因果交织的沉重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