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花瓣，是裹挟着无尽哀恸与死寂的锋锐刀片。

每一片惨白的纸花都带着足以割裂神魂的冰冷妖力，它们没有香气，只有一股子祭奠亡者时烧纸的味道。

这漫天风雪般的纸花，是白海棠被逼到绝境后，妖魂本能喊出的一声凄厉的“奠”。

玉衡子耗费心神构筑的喜庆法则被这突如其来的“葬礼”冲得七零八落。

但我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这股力量虽然恐怖，却毫无章法，像是一场失控的雪崩，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我看到白海棠身上蔓延的木质纹理并未消退，反而因为妖力的过度宣泄，那层树皮般的表层开始浮现出干枯的裂痕。

她就像一棵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的古树，只剩下最后的躯壳在支撑。

“走！”

我来不及多想，玉衡子只是重伤，礼天司的根基还在，这地方马上会变成一个绞肉机。

我一把将已经彻底硬化成木雕的白海棠扛上肩，那分量沉得我一个趔趄，仿佛扛着一整截千年树桩。

“妈的，师姐，你这本体密度有点超标了啊。”

我嘴里下意识地吐槽，但心里连一丝波动都欠奉。

身体的纸化剥夺了我的恐惧和焦急，只剩下最原始的行动逻辑：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起来。

大殿正在崩塌，头顶的符文星空像碎裂的玻璃一样落下。

我辨不清方向，只能凭着本能，朝着与礼天司正门相反的方向，一头撞进了后殿的一片黑暗之中。

穿过一道扭曲的光幕，一股潮湿、带着泥土和草木腐败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是姻缘林。

礼天司后山那片专门用来牵引凡人姻缘的禁地。

传闻林中有一棵神树，天下男女的缘分线都系于其上。

我选择这里，纯粹是赌一把。

生与死，阴与阳，这里的“生机”或许能对我和白海棠的状态起到一丝微弱的平衡作用。

林中光线昏暗，一棵棵长相扭曲的古树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丝线，它们在微风中摇曳，像是一根根暴露在空气中的血管，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我扛着白海棠，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深处走。

肩上的“木雕”越来越沉，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背部的皮肤在与她身体的接触中，也开始变得僵硬、干涩。

就在我拐过一棵巨大的歪脖子树时，眼角余光瞥见一抹鬼祟的黑影。

那黑影正趴在一处凸起的树根下，两只爪子飞快地刨着土，动作猥琐又熟练。

我眼睛一眯，二话不说，从指尖弹出一根细如发丝的纸线。

纸线在半空中瞬间凝形，末端化作一个带着倒钩的微型纸爪，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那黑影的脚踝。

“哎哟！”

一声尖利的惊叫，那黑影被猛地一拽，摔了个狗吃屎。

他一回头，露出一张贼眉鼠眼的脸，两撇小胡子抖得像风中的野草。

是鼠精阿吉，黑市里那个专卖情报的掮客。

“李、李大师？”阿吉看清是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就想跑，“误会，都是误会！小的就是路过，看这树根长得别致，想给它松松土……”

我手上用力，纸索上的倒钩深深刺入他的皮肉。

“松土需要用你那把‘断缘匕’吗？”我冷冷地开口，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把泛着黑光的匕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