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着那具越来越像人形树雕的白海棠，每一步都像踩在碎裂的玻璃上。

那三百米的距离，在我这黑白灰的世界里，仿佛是通往地府的最后一程。

身后，是墨玄那群“程序员”道心崩溃的哀嚎，他们的逻辑世界被我用几百份春宫图级别的垃圾梦境冲垮，服务器估计已经烧了。

而前方，那座原本象征着天道威严的礼天司正门，在我眼中，就是一块巨大、冰冷、等待着刻上悼词的灰白色墓碑。

重力消失的解放感并未让我轻松。

我的身体，正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纸化”。

触感、痛感、恐惧感早已离我远去，如今，连世界最基本的色彩都从我的感知中被剥离。

我就像一台老式黑白电视机，播放着一场盛大而荒唐的葬礼，而我自己，既是主持人，也是即将入土的祭品。

“砰——！”

我没有用手推，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像一头蛮牛般狠狠撞开了那扇沉重的朱红大门。

在我的视野里，是灰色的门板爆裂四散。

门后的世界，与我想象中的金碧辉煌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宾客，没有喜乐，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

整个大殿空旷得像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穹顶之上，是无数繁复的金色符文构成的星空，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而在祭坛的正中央，一个身穿月白祭祀袍的男人，正悬空盘坐。

玉衡子。

他看起来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神情淡漠，宛如执掌天道的神只。

他的身前，一个由纯粹光芒构成的阵盘正在飞速旋转，阵盘核心，是一卷金光灿灿、仿佛由天道法则亲自书写的敕令。

随着阵盘的每一次转动，整个九州大陆，无数生灵的心头都会没来由地涌起一丝喜悦。

凡人会莫名微笑，修士会感觉瓶颈松动，就连山间的野兽，也会温顺地匍匐在地。

这是“合道”的最后一步，他要将这场虚假的婚仪，通过这阵法，烙印在所有生灵的潜意识里，化假为真，窃取天机。

我的闯入，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突兀，却并未引起他丝毫的惊慌。

玉衡子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标本。

他的视线在我失去血色的皮肤和背后已经彻底木质化的白海棠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冰冷的弧度。

“李阙，你来晚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是这片天地的唯一真理，直接在我的神魂中响起。

“你看，你已经不算是一个‘人’了。”

他像一个耐心的老师，在给一个不及格的学生讲解他错得有多离谱。

“七情六（liù）欲，是神魂的根基，是驱动灵力的燃料。愤怒、喜悦、悲伤、恐惧……这些都是你施展术法的扳机。而现在的你，”他顿了顿，那抹冰冷的笑意扩大了几分，“心如死水，魂如枯木。你甚至感觉不到恐惧，又如何调动灵力去反抗？你感觉不到爱意，又如何维系与那花妖的羁绊？你就是一具会走路的纸人，一个完美的失败品。你所有的术法，所有的符咒，都已成了无源之水。”

他说得对。

我能感觉到，体内那原本奔腾的灵力，此刻变得无比滞涩，像是被冻住的河流。

我的大脑可以下达指令，但我的神魂却给不出任何响应。

就像一个声带被切除的人，无论在心里如何呐喊，都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成了自己最擅长制作的东西——一个没有感情的纸人。

【系统警告：宿主神魂活性已降低至3%。

请立即补充强烈情感能量，否则将导致永久性“道化”，意识消散。】

视网膜上的红色警告已经变成了刺眼的血色，但我连一丝焦虑都感受不到了。

看着玉衡子那副“你已经输了”的悲悯神情，我沉默着，缓缓将背上的白海棠放下，让她靠在一旁的石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