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俺不想投胎……俺就想回去看看……俺们连长……当年……是不是真的埋在了那个山坡上……俺答应过……每年给他烧刀子的……”

【画面二：一个穿着嫁衣、吊死在房梁上的年轻女子，面容青紫。】

“我恨！我等了他三年，等来的却是他另娶高门的消息……什么狗屁仙凡有别！凭什么！我的喜酒，他凭什么不来喝！”

【画面三：一个被乱棍打死在街角的书生，魂魄在尸体旁不愿离去。】

“我的文章……还没写完……我说过要为生民立命，可那些人……他们不让我说……他们……堵了我的嘴……”

“阿娘，我想再吃一碗你做的阳春面……”

“二狗子，欠我的三文钱，你他娘的到底还不还？”

“若是能重来，我一定不会为了那几亩破地，跟我亲弟弟争得头破血流……”

这些声音，这些画面，混杂着最原始的悔恨、不甘、愤怒、思念和遗憾，像是一股信息洪流，又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精神海啸，瞬间冲垮了那由“祝福”构筑的虚伪堤坝。

它们没有灵力，不含神通，却拥有最沉重、最真实的力量。

天道追求的“圆满”，在这些支离破碎的“不圆满”面前，就像一个用五彩泡沫堆砌起来的精致笑话，一戳就破。

喜堂内那温暖粘稠的氛围瞬间被撕裂。

原本正在虔诚“祝福”的宾客们，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被痛苦和迷茫所取代。

这些投射出来的凡人遗憾，像是一面面镜子，精准地照出了他们自己内心深处被刻意遗忘或压抑的角落。

一个刚才还满脸堆笑、祝福声喊得比谁都大的金丹长老，此刻却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嘴里反复呢喃着：“师妹……对不起……当年要是我不那么懦弱，你就不会被那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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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平日里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宗门女掌教，泪流满面，对着空气伸出手，哽咽道：“孩子……我的孩子……娘没能保护好你……”

更有甚者，直接道心失守，灵力暴走，当场开始捶打身边的同伴：“你这狗贼！当年在秘境里抢我机缘，别以为我不知道！”

所谓的“祝福”，本质上是一种将自身美好愿景投射出去的行为。

而此刻，在这些“遗憾”的共情冲击下，他们连自己的内心都无法自洽，又哪来的余力去“祝福”别人？

玉衡子的力量源泉，在顷刻之间，被我釜底抽薪。

“不……不！怎么会这样！”

他惊恐地看着那些汇向契约裂缝的金色愿力溪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断流，甚至开始倒灌！

那道刚刚被弥合了一丝的裂缝，在失去了愿力支撑后，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咔嚓”声，崩裂得更加巨大。

整座喜堂的灵力流向，彻底逆转了！

那股由“遗憾”和“不甘”汇聚而成的灰色洪流，反过来冲刷着那道代表天道“圆满”的金色契约，每一次冲击，都让玉衡子脸色惨白一分。

“噗——”

他再也撑不住，一口心血混合着破碎的神力喷了出来，那根礼天法杖上的裂纹瞬间蔓延如蛛网。

“干得漂亮。”

我那冰冷的逻辑核心，对这次攻击效果给出了高度评价。

我从怀里掏出那片被玉衡子一杖打碎的纸婚书残片。

虽然碎了，但上面用我心血写下的“我反对”三个大字，依旧顽固地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我拖着沉重的纸壳身躯，一步一步地走向摇摇欲坠的玉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