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

我那台只剩下逻辑运算的“大脑”瞬间得出了结论。

这货绝对是疯了，而且疯得不轻。

天道追求的是圆满、是和谐，是1+1必须等于2的强迫症逻辑。

玉衡子现在搞的这一出，就好比系统出了BUG，他不去找代码问题，反而想绑架所有用户，强行给程序刷五星好评，妄图把BUG刷成新功能。

这操作，骚得我有点猝不及及。

“礼成，即是圆满。”

玉衡子那张伪善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

他高举着那根已经出现裂纹的礼天法杖，像个站在悬崖边上，劝说大家一起跳下去感受飞翔的邪教头子。

“诸位道友，此乃天作之合，亦是九州万年未有之盛事！请随我一同，献上最真挚的祝愿，弥合天道之缺，共享无上功德！”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像是一勺蜂蜜，滴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那些原本被我一拳干蒙圈的宾客们，此刻眼神又开始变得迷离起来。

他们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的木偶，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标准化、格式化的祝福笑容。

一股股淡金色的“愿力”从他们天灵盖上飘出，汇聚成一条条溪流，争先恐后地涌向半空中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金色裂痕。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正在变得粘稠、温暖，像是一锅正在熬煮的糖浆。

这种“幸福”的氛围，对我这具失去了“喜悦”感知的纸壳身躯来说，无异于腐蚀性极强的王水。

我身上那些由誓言构成的黑色文字，在金色愿力的照耀下，竟然开始滋滋作响，像是被泼了硫酸的纸张，边缘出现了焦黑和卷曲。

这老小子，竟然找到了我的“克星”。

他要用全天下最“正能量”的玩意儿，来净化我这个浑身充满“负能量”的BUG。

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我最擅长的，就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想玩阳间的？行，我给你整个更阳间的。”

我那已经纸化的声带发出冰冷的摩擦声，抬起那只比磨盘还大的纸手，对着虚空，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声音不大，在这片被灵力激荡和呢喃祝福声充斥的大殿里，轻微得如同烛火爆了一下。

但这个响指，是一个开关。

一个我早就埋设好的，专门用来掀桌子的开关。

嗡——

一瞬间，悬挂在喜堂房梁上、墙壁上、立柱上，那成百上千盏作为装饰用的纸花灯，同时亮了起来。

它们投射出的光芒并非喜庆的暖黄色，而是一种掺杂着追忆和不甘的，死灰般的惨白色。

这些光芒在半空中交织，没有投射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之类的吉祥话。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幕幕滚动的画面，一行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那是我这些年，在给人办丧事、扎纸活的时候，悄悄用“留声石”和“显影符”记录下来的，成千上万份凡人临终前的“未了心愿”。

【画面一：一个躺在病榻上、瘦骨嶙峋的老兵，嘴唇干裂，眼神浑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