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心里怒吼出的这两个字,成了我作为正常人类最后的咆哮。
几乎是同一时间,我反手一巴掌拍在自己的眉心。
掌心里,那半片一直贴身藏着的干枯海棠花瓣,像是一枚滚烫的芯片,毫无阻碍地融进了我的皮肉里。
“嗡——”
世界安静了。
那种要把脑子煮沸的剧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诡异的冰凉。
就像是有人把一桶液氮顺着我的脊椎倒了进去,把所有的愤怒、恐惧、焦急,连同那刚刚升起的一丝对死亡的敬畏,通通冻结。
我也听不见那个一直在脑子里瞎哔哔的系统提示音了。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原本苍白的皮肤正在发生质变,毛孔消失了,血管隐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粗糙却坚韧的淡黄色纹理——那是纸的质感。
无数密密麻麻的黑色小楷,像是一群黑蚂蚁,从我的眉心涌出,顺着脖颈疯狂蔓延至全身。
每一个字,都是我曾经在这个操蛋世界里许下过的、或真或假的誓言,甚至是随口扯的淡。
“如果我也能修仙,一定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脸打肿。”
“若是能活下来,这破宗门我罩了。”
“谁敢动我的纸人,我让他全家不得安宁。”
这些文字层层叠叠,像是最坚固的铠甲,将我整个人包裹其中。
我的视角在拔高,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肌肉纤维化作了千层压实的硬纸板。
眨眼之间,我不复人形。
在那满堂宾客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尊高达三丈、浑身写满诅咒与誓言的纸扎战神,硬生生撑破了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金光结界。
我的视野里不再有色彩,只剩下黑白灰构成的线条。
我看不到玉衡子脸上的惊愕,也看不到那些宾客的丑态,我的眼里只有一个红色的弱点标记——那是“九重同心契”的阵眼。
没有怒吼,没有多余的废话。
此时此刻的我,甚至感觉不到挥拳带来的快感。
我只是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抬起那只布满经文的巨型纸拳,对着那个虚空中的节点,重重地砸了下去。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