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浮上来了。
不是什么上古神兽,而是一艘船。
确切地说,是一根由于长期浸泡在强酸性纸浆里而发白变软的巨型肋骨,像只巨大的独木舟,划破了粘稠的灰色浆液。
船头站着个被黑袍裹得严严实实的影子,手里那根撑船的竹篙看起来随时都会断掉,但他每一次插入浆液,都能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摆渡人?”白海棠下意识往我身后缩了缩,手里的花枝警惕地立起,“传说中接引亡魂去往彼岸的使者,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违章建筑里?”
“彼岸?你看这河水的粘稠度,含固量至少在60%以上,彼岸怕是早就堵塞了。”
我嫌弃地抬起脚,在一块稍微干燥点的石头上蹭了蹭鞋底沾上的灰泥。
这玩意儿不仅臭,还粘,跟前世那些贴在电线杆子上撕不下来的小广告一个德性。
那艘肋骨船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船上的黑袍人似乎是个只会执行程序的NPC,他对岸边我们这群大活人视若无睹,竹篙一点,卷起几个带着骷髅头泡沫的漩涡,正准备把刚才那些被我惊扰、此时正茫然无措的游离残魂一网打尽。
那可都是我的“原材料”。
“阿丑,拦住它。”
我一声令下,身后的傻大个没有任何犹豫,从背篓里掏出一根早就扎好的“哭丧棒”,当成标枪直接投了出去。
哭丧棒精准地插在了肋骨船的船头,入木三分,震得整条船在浆液里剧烈摇晃。
黑袍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转过头,兜帽下是一团虚无的黑暗,只有两点惨绿色的鬼火在跳动。
“生人……退避……冥河……勿扰……”
他的声音像是在摩擦两块生锈的铁片,听得人耳膜生疼。
“退避?你说退避就退避,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我几步跨上前,直接跳到了那根还在晃动的肋骨船上。
脚下的触感软绵绵的,像踩在腐烂的茄子上。
黑袍人显然没见过这么嚣张的“生人”,那两团鬼火明显跳动了一下,竹篙猛地横扫过来,带起一股腥风。
我不躲不闪,反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边缘已经发黄发脆的借条,直接糊在了他的竹篙上。
“别急着动手,咱们先聊聊债务问题。”
我指着那张其实是我刚才用草纸现写的借条,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根据《九州河道管理条例》修正案,这条河的河道疏浚工程,早在五百年前就外包给我们老李家了。当年的工程款到现在还没结清,连本带利,加上滞纳金和精神损失费,这座冥河的使用权,现在归我代管。”
黑袍人愣住了。
作为旧法度的维护者,他的逻辑库里显然没有“工程款拖欠”这个选项。
“胡……胡言……”
“胡言乱语?你自己看看这河!”我指着脚下浑浊不堪的纸浆,“流动性这么差,含杂率这么高,明显就是缺乏维护!你作为摆渡人,占着茅坑不拉……咳,占着河道不干活,这就是渎职!”
黑袍人被激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