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我脚下由纸浆构成的沼泽,以及那火盆中熊熊燃烧的“历史”,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种远比刚才的“镇世宝箱”沉重亿万倍的威压,从九天之上轰然降下。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绝对的、终极的“契约”之力。
它不是一张纸,也不是一道法旨,而是由这方天地初开之时,定下的第一缕因果、第一条法则交织而成的原初之锁!
玉衡子那张由无数金色符文构成的无貌之脸,缓缓抬起,对准了我。
嗡——
虚空撕裂,一卷金光璀璨,却又透着无尽苍凉与古朴气息的卷轴,从裂缝中缓缓展开。
它并非实体,而是由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大道符文构成。
卷轴之上,九个巨大的、散发着混沌气息的“同心结”烙印若隐若现,每一个同心结都仿佛连接着一方大世界的生灭轮回。
【九重同心契】!
这才是玉衡子真正的杀招。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焚烧我的记忆,用九十九口宝箱镇压白海棠,都只是在为这份终极契约的降临铺路。
“李阙,白海棠。”
玉衡子那非人的面孔上,符文疯狂流转,发出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却如同天道敕令,响彻在我的灵魂深处。
“上前,落款。”
那卷巨大的金色婚契,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我和身后不远处的白海棠面前。
一股无法抗拒的牵引力传来,将白海棠那依旧被嫁衣束缚的身躯,缓缓拉至我的身侧。
她依旧双眸紧闭,但那剧烈颤抖的睫毛,显示着她正在承受着何等恐怖的压力。
婚契之上,金色的盟誓文字如活物般流淌,内容只有一个:
“自今日起,李阙与白海棠结为道侣,身心归一,神魂同契,永镇此界,万劫不离。违此誓者,魂飞魄散,真灵沦为天道磨盘之尘埃。”
没有给我任何选择的余地。
一股无形的力量钳住了我的手腕,强行将我的手引向那卷轴末端的空白落款处。
“滴尔心头之血,刻尔真名之痕。”玉衡子的声音冰冷回荡,“此为天赐,亦是尔等唯一的归宿。”
我的心脏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即将被彻底吞噬的愤怒。
然而,就在我被那股力量强行控制,指尖即将触碰到卷轴的刹那,我的动作猛地一僵。
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不是卷轴的古朴气息,也不是大道符文的法则之味。
那是……我自己的味道。
是纸的味道。
是我用“最高造纸师”权限,将自身的一部分灵魂与灵力剥离,凝聚成的,独一无二的“纸”的味道。
我的指尖终于碰到了那卷轴。
没有预想中冰冷或灼热的触感,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摸在自己皮肤上的感觉。
粗糙、干涩,带着一丝被强行撕裂后留下的毛边。
这一瞬间,我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我明白了。
这他妈的哪是什么天地初开的契约!
这卷“九重同心契”的纸基,分明就是玉衡子之前利用天道权限,从我身上“复刻”并剥离出去的那些“过去”和“力量”,碾碎之后重新压制而成的!
他用我的皮,做成婚书!
他要用我的血,来签下这份卖掉我自己的卖身契!
一旦我滴下心头血,我的“血”就会与我的“皮”产生最底层的共鸣,这份契约将不再是外部的枷锁,而是从我身体内部、从我灵魂最深处生长出来的诅咒,再也无法剥离!
好一招杀人诛心!好一个天道手笔!
“不……不行!”身后,一直沉默的盲眼绣娘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她那空洞的眼窝“看”着那卷婚契,干枯的双手疯狂地颤抖,“这……这是‘本源回溯’之咒!不能签!一旦签下……”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玉衡子一道冰冷的目光扫过,瞬间噤声,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