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那庞大的、精密的、运行了亿万年的数据库,在试图解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条简单粗暴的逻辑时,彻底宕机了。
它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如此低级、如此充满私欲的概念,能凌驾于它的“抹除”权限之上。
下一秒,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从灯牌上传来。
那个高高在上的天道意志,那个藏在门后的低语者,像一个被卷入龙卷风的塑料袋,哀嚎着被我强行从它的维度里拽了出来,拉进了我的领域。
欢迎来到【纸扎大卖场】!
轰隆隆——
创世之门开始大规模地崩解。
但它没有化作齑粉,而是在空中碎裂成无数张雪白的、边缘印着金色符文的纸片,像是一场盛大葬礼上撒下的纸钱。
漫天“真理纸钱”飞舞,煞是好看。
我抬起仅存的另一只手,抓住了那根一直缠绕在我纸胸膛上的红发带。
这是她的东西,带着她的气息,是我在这片虚无中最清晰的锚点。
我将这根发带猛地一抖,它瞬间绷直,像一柄赤色的利剑。
“封!”
我用尽最后的力量,将这根红发带以一个交叉的形状,狠狠地贴在了那即将彻底碎裂的门缝中心。
它像是一张最霸道的封条,将所有的规则都钉死在了这一刻。
紧接着,我通过那已经与我融为一体的系统,下达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蛮不讲理的指令。
【最终指令:模式切换——‘献祭’转为‘赔偿’!】
【所有被世界亏欠的,所有被法则抹除的,所有被命运辜负的,此刻,必须以此门为代价,全部归还!】
【不接受牺牲,只接受赔偿!】
刹那间,那漫天飞舞的“真理纸钱”仿佛找到了归宿,疯狂地涌向归墟之下。
它们没入虚空,化作了山川河流的基石;它们冲向天际,修补了崩坏的穹顶;它们变成星星点点的光芒,涌入那些被遗忘者的轮回之中。
那扇象征着终极与绝对的创世之门,在我的“讨债”逻辑下,彻底坍塌,变成了一场偿还所有债务的盛大狂欢。
门后的虚无,被我用那些最吵闹、最鲜活、最不讲道理的纸扎万物强行填满。
那里有茶楼,有酒肆,有说书人,有广场舞大妈,甚至还有一座刚刚开业的“地府连锁火锅店”。
世界,安静了。
那股压在所有人心头的绝望气息烟消云散。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轻,那片用来承载我最后意识的纸质躯干,薄得像一片蝉翼。
我缓缓转过头,看向下方那片道台上,正目瞪口呆、仿佛三观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的雷云子等人。
劫后余生的喜悦似乎还没来得及涌上他们的脸,就被眼前这荒诞的一幕给冲垮了。
我努力地摸了摸自己仅剩的那片纸胸膛,那里的石芯已经黯淡,红发带也失去了光泽。
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困惑涌了上来。
我看着他们,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问出了眼下最重要的问题。
“既然这天也补了,世界也修好了……”
“那你们刚才进来,看了这么久的大戏,欠我的门票钱,打算什么时候结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