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我那轻飘飘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此刻这劫后余生的归墟之底，却像是九天惊雷，劈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识海。

门票钱？

雷云子那张被烟火熏得漆黑的老脸，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那刚刚从“世界得救了”的狂喜中挣脱出来的脑子，像是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瞬间宕机。

我们在这里舍生忘死，跟天道拼命，你他娘的把这当成卖票看戏了？

但看着我这盏悬浮在半空、薄如蝉翼、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而逝的破纸灯，他硬是把那句已经涌到喉咙口的“你缺不缺德”给咽了回去。

他怕一句话把我喷散架了。

“李……李道友……”雷云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面对一位救世的英雄，而不是一个趁火打劫的奸商，“您……您需要什么？灵石？法宝？我合道院愿倾尽所有！”

说着，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毫不犹豫地一抹储物戒指。

哗啦啦——

数万枚光芒璀璨的极品灵石，汇成一条耀眼的洪流，带着足以砸死一名元婴修士的恐怖重量，朝着我飞了过来。

这是他此刻能拿出的、最值钱的硬通货。

然而，那条由财富构成的河流，在抵达我面前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它径直穿过了我那半透明的纸质手掌，没有激起一丝涟漪，然后重重地砸在我下方的道台上，碎裂成一地璀璨的玻璃渣。

物理支付，已下线。

我那纸质的触须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摆手，发出的声音带着一丝上位者对下位者无知的宽容：“雷长老，格局小了。你觉得，能看到‘天道’这种级别的后台源代码崩溃现场，是区区几块亮晶晶的石头能衡量的吗？”

我指了指地上那堆碎裂的灵石，语气变得冰冷：“这种物理层面的货币，无法结算跨维度的因果债务。我要的门票钱，是你们的‘因果欠条’。”

“因果欠条？”一旁拄着刀、半跪在地上的玄寂子艰难地抬起头，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茫然”的情绪。

“没错。”我慢悠悠地解释道，感觉自己就像个循循善诱的金融诈骗犯，“金银财宝，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但‘遗憾’不同，那玩意儿是刻在灵魂里的，是你们存在过的最深刻证明，是连天道那块橡皮擦都很难一次性擦干净的顽固污渍。”

我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我要的门票钱，就是你们每一个人，一段不可抹除的遗憾。”

此言一出，全场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要我们的……遗憾？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修士修行，讲究斩断因果，念头通达。

遗憾、执念，那都是心魔的源头，是修行路上避之不及的剧毒。

现在，这个刚刚拯救了世界的家伙，竟然张口就要他们最致命的毒药？

“我……”玄寂子似乎理解了什么，他挣扎着站起身，毫不犹豫地将那柄陪伴了他数百年、已经与他性命交关的本命长刀横在胸前，“我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未能凭此刀斩尽世间不平。此刀便是我遗憾的具现，你若要，拿去！”

他以为，这是一种等价交换。

“不不不，”我摇了摇那缕纸触须，像是在拒绝一件不值钱的垃圾，“我要的是遗憾本身，不是承载遗憾的物品。你这把刀，对我来说，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话音未落，我那仅存的另一只纸手伸向了自己那片薄得透明的胸膛。

那里，之前由创世之门崩碎后化作的漫天“真理纸钱”，有几张并没有散去，而是被我扣了下来。

我从中抽出了一叠。

那是一叠巴掌大小、边缘闪烁着金色符文的雪白纸片，上面空无一物，却散发着一种源于世界初始的、令人心悸的规则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