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能抹除一切的橡皮擦,带着一种冷酷到极致的洁癖,开始工作了。
它不是摧毁,而是修正。
我眼睁睁看着那片被我用“烟火气”污染的虚空,从边缘开始,一寸寸地褪色、变白。
那个刚刚还在叫卖纸豆腐脑的小贩,脸上的腮红和笑容率先消失,然后是身体的轮廓,最后,他连同身后的摊位,彻底变回了一张干干净净、仿佛从未被涂抹过的白纸。
嗤啦——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在我灵魂上刮过。
紧接着,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更加根源性的消失。
我的记忆正在变得模糊,那个在灯罩上流转的、卖菜大妈的脸开始褪色,那只哈士奇纸马的傻样也开始变得不真切。
它在擦除我的“素材库”。
它想让我忘记我是谁,忘记我从何而来,忘记我扎出的每一个活灵活现的混蛋。
一旦这些记忆被抹除,我这盏由执念构成的灯,就会因为失去意义而自动熄灭,变回一张无意义的废纸。
这是最高级别的耍赖,是宇宙级的老赖行为——只要我不承认欠了钱,欠条本身就不存在了。
【警告!因果律武器已激活!正在对宿主存在性进行底层格式化!】
【记忆锚点正在丢失……白海棠,是谁?】
【核心组件“石芯”关联性正在被切断……阿丑,是谁?】
系统的提示音都带上了杂乱的电流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完了。
我那颗由大地精气构成的石芯,此刻沉重得像一块墓碑。
我守住了门,却守不住记忆。
这天道根本不跟我玩掀桌子的游戏,它选择直接把桌子连同所有玩家的存在痕迹一起烧掉。
就在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溶解于一片纯白之际,一道微光从下方那无尽的深渊中倔强地升起。
是那个老瞎子。
他站在那片摇摇欲坠的最后的道台上,双手举着那面之前给我提示的空白引魂幡,但此刻那已经不是幡,而是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粗糙的木牌。
“名字不值钱!”老瞎子的吼声在整个归墟中回荡,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癫狂,“但你想让这长夜亮成什么样,得由你自己写上去!哪怕那是错的,哪怕没人承认,你也得给它写出来!”
话音未落,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块空白的灯牌朝我掷了过来。
那块小小的木牌,在飞向我的过程中,仿佛穿透了时间的洪流,无视了那股正在抹除一切的“橡皮擦之力”,精准地朝着我的灯芯飞来。
我下意识地伸出了一缕即将消散的纸质触须,卷住了它。
灯牌入手的一瞬间,我那已经快要死机的系统界面,突然爆发出万丈光芒。
【叮!】
【检测到“终极悖论”:一个不存在的人,如何书写自己的存在?】
【系统逻辑过载……开始解析……解析失败!】
【启动最终预案:权限无限制开放!】
我的眼前不再是闪烁的红色警告,而是变成了一片纯粹的金色。
所有的技能、所有的图纸、所有我兑换过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在这一刻全部解锁,并且后面都跟着一个疯狂跳动的符号——【∞】。
我的情绪值后台,那个我每天都要看上百遍的数字,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血淋淋的大字:【爆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