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寒意来得极其刁钻,不像是冬天没关窗的冷,倒像是后台管理员直接对我这行“错误代码”执行了格式化。
我那原本还算坚挺的纸灯罩子,在这股名为“绝对零度”的虚无之风里,开始发出那种老旧塑料袋被搓揉时的脆响。
门后那个一直在嘀嘀咕咕的“低语者”显然是个玩不起的家伙。
眼看逻辑辩不过我那“千人千面”的胡搅蛮缠,竟然直接拔网线。
“警告,核心温度过低,灯油余量不足0.1%。”系统的提示音都在哆嗦,“建议宿主立即断开连接,否则……”
否则个屁。
我现在就是张贴在门缝上的封条,撕下来就是个死。
但我能感觉到,作为燃料的执念真的快烧干了。
那些在灯罩上流转的市井百态、爱恨嗔痴,正像褪色的旧照片一样慢慢变得苍白。
就在我觉得自己马上要被冻成一坨废纸浆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进来。
那是一只在这个维度里显得格格不入的手,粗糙、笨重,甚至还在往下掉渣。
是石傀阿丑。
这傻大个明明应该在下面扛着崩塌的道台,这会儿却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这归墟的井口。
他那双没有瞳孔的石头眼眶死死盯着我这盏快熄灭的破灯,也不说话,就像平时蹲在铺子门口等我发工钱一样。
“回去!”我冲他吼,虽然发出的声音只是纸张震动的嗡嗡声,“这里不是石头能待的地方,那风能把你吹成沙子!”
阿丑没听。他从来就不太听得懂复杂的话,他只认死理。
“灯,不能灭。”
他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低吼。
紧接着,我看傻了。
这货竟然抬起两只巨大的石手,扣住了自己的胸膛,然后猛地向两边一撕。
没有什么血肉横飞,只有令人牙酸的岩石崩裂声。
他把自己那颗早已炼化出灵智的石心硬生生掏了出来。
那玩意儿不是心脏,是一块压缩到了极致的大地精气,晶莹剔透,里面仿佛封存着千万年的山川脉动。
“俺是石头,石头耐烧。”
阿丑憨憨地笑了一下,那张石脸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下一秒,他那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失去地基的高楼,瞬间崩解,化作无数碎石滚落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