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并不洪亮，甚至有点发闷，就像是用木勺敲在了裹着棉被的铁锅上。

但这声音荡开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一帧静止键。

一圈肉眼可见的无色波纹，以我手中那根漆黑的梆槌为圆心，极其霸道地推了出去。

那些原本狰狞恐怖、正张牙舞爪要把白海棠撕成碎片的深渊触手，在碰到这圈波纹的刹那，既没有断裂也没有爆炸，而是像被泼了强酸的劣质塑料，无声无息地融化、崩解，最后变成了漫天飘散的黑色飞灰。

这就是把化神期修为一次性梭哈的效果吗？

真带劲。

但我还没来得及摆个帅气的收招pose，一种极其强烈的虚脱感就瞬间抽空了我的脊梁骨。

不是那种跑完一千米后的累，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消失”。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原本扎实、充满质感的纸肌理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轻飘飘的薄膜感。

透过我的手掌，我甚至能看清地面上碎石的纹路。

我的修为归零了。

不仅如此，我觉得自己现在轻得像张草稿纸，随便来阵穿堂风就能把我吹到大西洋去。

头顶上那个像漏水马桶底一样的归墟裂隙，似乎也被这一声梆子给震住了，那只会喷触手的巨大眼球僵硬地转动了一下，仿佛死机的电脑正在尝试重启。

就在这时，一道比探照灯还要刺眼百倍的金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裂隙旁边的神谕院旗舰——那座悬浮的万神殿上轰然落下。

光柱里并没有杀意，反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神圣感”。

“古韵回响……这是先祖的召唤！”

一个听起来极其装逼的声音在天地间炸响。

我费力地抬起那张薄得像蝉翼的眼皮，看见万神殿的露台上，那个穿着一身骚包金袍的大祭司赫连曜正指着我，脸上写满了彩票中头奖的狂喜。

“完美的容器……这是上天赐予我神的复苏之礼！抓活的！”

把你大爷的容器！老子是纸扎的，不是给你装垃圾的！

那道金光像是有引力一样，拽着我这轻飘飘的纸片身体就往上飞。

“李阙！”

一声凄厉的嘶喊。

白海棠手里的红绫像是一条燃烧的火龙，不顾一切地撞向那道光柱。

但她之前伤得太重了，红绫还没碰到光柱边缘，她就仰头喷出一口血箭，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下坠。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其实已经转不动了，逻辑单元大概烧毁了百分之九十。

但我这双手，这双扎了一辈子纸人、甚至把肌肉记忆刻进了灵魂的手，却比脑子先动了。

我那几乎透明的手指在袖口里疯狂摸索，指尖触碰到了一张皱巴巴的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