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味道像极了梅雨天发霉的旧书堆里混进了两颗过期的樟脑丸,直冲天灵盖。
阴影蠕动了两下,走出一个佝偻得像是只大虾米的老太婆。
她满脸的褶子深得能夹死苍蝇,手里拄着一根不知是什么动物脊骨做成的拐杖,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株黑乎乎、像是被雷劈过的枯草。
老药婆。
这是我在万妖国边境那一带打听情报时认识的怪医,只要钱给够,她连阎王爷的生死簿都敢给你改个标点符号。
她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我那只正在迅速脱水、纤维化的右手,那原本有血有肉的手掌此刻薄得像张草纸,指关节弯曲时甚至发出了类似折纸的“咔咔”声。
玩大了吧,小扎纸匠。
老药婆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听得人牙酸,骨灰纸透支的是命数,你现在的身体正在被‘纸道’同化。
要是等你心窝那块肉也变成纸,你就真成个只要见火就着的纸人了。
我张了张嘴,想问“还有救吗”,但喉咙里发出的却是类似风吹破窗户纸的嘶嘶声。
老药婆嘿嘿一笑,把那株焦黑的草递到我面前:吃下去。
这是‘定言草’,能把你混乱的逻辑强行焊死一个时辰。
不过这东西霸道,吃下去得有个代价——你得祭献这辈子最常用的一个字,从此往后,这个字相关的记忆,哪怕是你心尖上的人,也会跟着那个字一起从你脑子里抠出去。
我看着那只已经蔓延到手肘的纸化痕迹,根本没时间犹豫。
最常用的字?
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是“钱”?
不行,那是我命根子。
是“死”?
不行,干丧葬业的离不开这个。
那一瞬间,一道白色的倩影极其突兀地撞进了我的脑海。
那个整天冷着脸、动不动就想拿藤条抽我的暴力狂。
我想都没想,一把抓过那株草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心底默念了一个字。
苦。真他娘的苦,像是吞了一斤黄连。
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那股要把我变成纸人的阴冷力量瞬间被一股暖流压制住,手背上的皮肤虽然还皱巴巴的,但好歹恢复了点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