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满天神佛都在逼你听话、逼你顺从、逼你净化的世界里,只有聋子,才能守住心里那点动静。
不听天命,只听人心。
我低喝一声,指尖最后一点鲜血点在纸将军的眉心。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出场特效,也没有什么鬼哭狼嚎的阴风。
那个高大的纸将军就像是一个刚刚睡醒的老农,慢吞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听不见周围狂暴的灵气呼啸,也听不见血月祭司那歇斯底里的怒吼。
他只是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坚定地走进了那片即将爆炸的毁灭力场中心。
找死……
血月祭司此刻已经膨胀成了一个巨大的发光体,声音如同雷霆滚滚。
然而,下一秒,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那个纸将军张嘴了。
但他发出的不是怒吼,也不是咒语,而是一阵阵嘈杂、琐碎、充满了烟火气的……读书声。
娘,今年的麦子收成不好,别给我寄鞋垫了,留着换点盐吧。
翠芬,我在前线挺好的,就是想吃你烙的葱花饼,多放点油,别扣扣搜搜的。
小虎子长高了没?告诉他,爹回去给他做个木头马骑……
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那是成千上万个死在战场上的孤魂野鬼,在魂飞魄散前最后的一点念想。
这些声音极低,极碎,就像是夏日午后烦人的苍蝇嗡嗡声。
但在血月祭司的耳朵里,这哪里是苍蝇,这分明就是把他那一尘不染的“无垢识海”当成了公厕,还在里面扔了一万个响雷。
哪怕是天魔那种能洗脑的低语,在这种充满了“葱花饼”、“烂鞋垫”、“木头马”的极致俗气面前,也显得苍白无力。
大道至简?不,大道至俗!
这世上最坚不可摧的力量,从来不是什么神圣的教条,而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那点盼头。
啊!!!
血月祭司双手死死抱住脑袋,那原本即将引爆的元神,硬生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红尘气”给憋了回去。
他想屏蔽,可那些声音就像是直接长在他脑仁里一样。
他那被“无相”强行抹除的凡人记忆,那些他以为早就被抛弃的七情六欲,此刻顺着这些琐碎的家书,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倒灌回来。
我想起来了……我也有……娘……
他眼中的红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巨大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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