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太挤了。

不仅挤，还有股刺鼻的劣质清漆味，混合着尚未干透的胶水腥气。

头顶的木板距离鼻尖不到三寸，我伸手摸了摸，触感粗糙，木纹杂乱，甚至还有几根没刨干净的倒刺扎进了指腹——虽然我的手指现在大概也是某种特种纸浆做的，感觉不到疼，但这种偷工减料的工艺是对我这个扎纸匠尊严的极大侮辱。

我就值一口五块灵石的松木薄皮棺材？

外面的唢呐声吹得那是相当卖力，高亢凄厉，直冲天灵盖，听得我脑仁都在跟着那节奏一跳一跳的。

虽然很想就在这儿睡过去，毕竟在地府跟阎王爷搞团建实在太累，但那个调子眼瞅着就要吹到“送入洞房”的变奏了，为了防止我也被谁趁热配个冥婚，我不得不叹了口气。

双臂撑住头顶的棺盖，发力。

“嘎吱——”

生锈的长钉被强行崩断的声音，在唢呐换气的间隙里显得格外刺耳。

原本漆黑的世界瞬间裂开一道缝隙，刺眼的白光混着纸钱燃烧的烟尘味儿呛了进来。

我眯起眼，顺势坐直了身子，就像一个刚睡醒伸懒腰的普通人——如果忽略我是从棺材里坐起来的话。

“噗——”

那个正鼓着腮帮子吹唢呐的中年大叔，眼珠子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一口气没顺上来，手里的唢呐“哐当”一声砸在脚背上。

他也不喊疼，只是喉咙里发出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老鸭般的“咯咯”声，两条腿抖得像是在筛糠。

【系统提示：阳间重塑程序执行完毕。】

【警告：由于穿越虚空风暴，宿主躯体受损度高达40%，当前防御力约等于湿水的瓦楞纸，请避免剧烈撞击。】

湿瓦楞纸？那岂不是一戳就破？

我还没来得及吐槽这坑爹的系统，余光就瞥见灵堂正中央的案台前，有个五大三粗的背影正鬼鬼祟祟地把手伸向供盘下方。

那只脏兮兮的大手并没有拿贡品苹果，而是精准地扣住了压在香炉底下的那张红纸——那是我们宗门的地契。

是赵大虎。

这货是个筑基期的散修，平日里就在周围几座山上晃悠，专门干些捡漏顺手牵羊的勾当。

看来我是真的“死”了，连这种苍蝇都敢来叮一口。

“赵道友，那地契背面沾了尸油，拿回去可是要烂手的。”

我幽幽地开口，声音因为声带受损，带着一种纸张摩擦的沙哑感。

赵大虎那肥硕的身躯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回头，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重心失衡，一屁股坐进了身后那个烧得正旺的铜火盆里。

“嗷——！！！”

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瞬间盖过了刚才的唢呐声。

赵大虎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猪，从火盆里弹射而起，裤裆后面还冒着缕缕青烟和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糊味。

他惊恐地看着坐在棺材里的我，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那表情在“见鬼了”和“恼羞成怒”之间疯狂切换。

“诈……诈尸？！我看你是装神弄鬼！”

到底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恐惧过后就是更加极端的凶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