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第二步，第三步。

我的步伐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烂泥里，需要费力地拔出来。

那根扛在肩上的引魂幡重得离谱，仿佛压着的不是一根幡杆，而是一整座山。

更诡异的是，随着我的前进，身后那座刚刚被我“查封”的森罗大殿，正以一种无声的方式迅速崩塌。

它不是化为齑粉，而是像被点燃的纸钱，从边缘开始卷曲、焦黑，然后悄无声息地剥落、消失。

那些贴在上面的黄色封条，也一同化为了虚无。

我脚下的“宣纸”地面，也在一寸寸地被身后那片深邃的黑暗所吞噬。

这感觉……就像是地府的“免疫系统”正在疯狂排斥我这个外来病毒。

刚刚借来的“归墟”权限，正在飞速失效。

【警告：宿主与地府规则排斥反应加剧，‘归墟’权限正在被强行剥离。】

【检测到魂体稳定性急剧下降，记忆流失速度加快……】

脑海中闪过一行猩红的提示，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甚至来不及看清系统到底扣了我多少记忆，就感觉双腿猛地一僵。

低头看去，我那双由符纸构成的腿，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纸张的质感，变得像是两截粗糙的朽木，表面甚至浮现出了一圈圈诡异的年轮纹路。

木头？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被同化了。

地府的法则正在试图将我这个“异物”转化为它能理解的一部分。

再待下去，我怕不是要变成望乡台旁边的一棵歪脖子树。

我咬紧牙关，拖着这双越来越不听使唤的木头腿，加快了脚步。

森罗殿外的长廊并不长，但此刻却像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两侧的鬼火冥灯在我眼中拉长成模糊的光线，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脚步声和纸心加速碳化时发出的“咔咔”脆响。

就在我即将走出长廊的刹那，一道魁梧的身影挡在了出口的阴影里。

是他，钟馗。

那张虬髯环绕的国字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严肃，他没有拔剑，那双铜铃般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愤怒，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我停下脚步，握紧了肩上的引魂幡，准备迎接最后的战斗。

就算这纸人身躯彻底报废，我也得把这杆回家的“船票”给带出去。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钟馗并没有动手。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我，看了足足有十息，久到我都以为他是不是网卡了。

“你叫李阙？”他沉声开口，声音像是两块磨盘在摩擦。

我没回答，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我的名字在地府应该不是什么秘密，但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钟馗似乎也不需要我的回答，他像是自言自语：“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背后是‘归墟’还是什么更乱七八糟的东西。今日你掀了阎王的老底，确实让我……出了一口恶气。”

说到这，他那严肃的脸上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愁绪所取代。

“但这地府，不能再乱下去了。”他抬起手，那只粗糙的大手里握着一枚巴掌大小、由某种兽骨打磨而成的令牌，上面用朱砂血咒刻着一个铁画银钩的“罚”字。

这不是要拘我，这玩意儿更像是一枚……符？

“拿着。”钟馗将那枚骨符塞进我的手里，触感冰冷，还带着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气。

“这是我的罚恶剑符，以我三成功德温养了三百年，能替你挡下一次化神期修士的神魂攻击。”他语速极快，像是在交代遗言，“你回到阳间，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阎王那老东西虽然被你坑得不轻，但他在阳间的道统香火还在。你好自为之。”

我捏着手里的骨符，彻底懵了。

这什么情况？打不过就加入？不对，是敌方NPC突然给我送装备？

【叮！来自钟馗的负面情绪‘恨铁不成钢’+8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