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浆子像是被搅拌机打过一轮,还没来得及凝固,就被这一股馊味儿给熏醒了。
我不确定现在的我还有没有“脑浆”这种奢侈品,毕竟低头看去,胸口那个被我亲手撕开的大洞还在漏风,几根断裂的竹篾像肋骨一样呲在外面,随着颠簸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脖子上勒着根黑漆漆的锁链,冷得像是把万年玄冰直接塞进了脊椎骨。
顺着锁链往前看,灰蒙蒙的雾气里,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拖着我赶路。
“这就是那个把万妖国祭坛炸了的狠人?”穿白衣的那个手里捧着个平板电脑似的簿子,一边划拉一边小声嘀咕,“怎么看着像堆废纸?”
“嘘!导师说了,最近地府系统升级,勾魂名单乱得很。”黑衣的那个明显更暴躁,手里的哭丧棒都要挥出火星子了,“管它是什么,只要有灵力波动就先勾回来。咱们还是实习期,宁可错杀三千,不能漏过一个,不然转正考核又要挂科。”
好家伙,合着我是被两个为了冲业绩的实习生给“强行执法”了?
我想开口吐槽,却发现声带位置只有几张破纸在震动,发不出半点声音。
【警告:检测到环境阴气浓度超标,机体受损度98%。】
【警告:核心记忆模块连接中断……正在尝试重连……失败。
部分用户数据丢失。】
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全是乱码,像极了中毒后的老式大头电脑。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一阵酥脆的碎裂感——这就是纸扎身体在阴间的弊端,受潮了,不耐造。
“别乱动!”黑衣实习生回头瞪了我一眼,手里的锁链猛地一紧,“前面就是鬼门关,不想魂飞魄散就老实点!”
说是鬼门关,其实更像是个拥挤的大型菜市场入口。
无数浑浑噩噩的影子挤在一起,没有五官,只有大致的人形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香烛味和绝望的哭嚎声。
路边蹲着个摆地摊的老头,在一众没脸的鬼魂里,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格外显眼。
老瞎子?
我心头一跳。
这不是我在上面昏迷前看到的那个神秘老头吗?
他怎么比我还先下来?
锁链拖着我经过他的摊位,老瞎子手里正把玩着一枚灰扑扑的铜钱,那只浑浊的独眼并没有看我,嘴唇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莫报真名。”
声音直接钻进我的意识里,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你的名字已经在生死簿上被那支判官笔划了红圈,入了死籍,报了就是灰飞烟灭。接着。”
也不见他有什么大动作,一张巴掌大小、惨白惨白的冥纸轻飘飘地落进了我那漏风的胸腔里,正好卡在竹篾骨架上。
还没等我琢磨明白这老头是什么路数,我就被那两个实习生粗暴地拽到了一个挂着“挂号司”牌匾的高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