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排出了二里地，全是等着投胎的倒霉鬼。

高台上坐着个身穿大红官袍的中年胖子，手里握着一支足有人手臂粗的巨大毛笔，正一脸不耐烦地在名册上乱画。

“下一个！怎么又是枉死的？现在的阳间是不是也太卷了？”

那胖子——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崔判笔，看都没看底下的亡魂一眼，机械地盖章，“想投胎？行，先签了这个《自愿转世契》，下辈子投生畜生道还是饿鬼道随机分配，不同意就去忘川河里泡五百年。”

“大人！我冤枉啊！我这辈子积德行善……”底下有个鬼魂刚想辩解。

崔判笔手里的毛笔凌空一点，那鬼魂瞬间被一团墨汁糊了一脸，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扔进了旁边的黑洞。

“哪那么多废话？我是判官你是判官？这是大数据算法的结果，懂不懂什么叫权威？”崔判笔翻了个白眼，把那种名为“流程”实为“傲慢”的官僚气息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围的负面情绪浓郁得快要滴出水来。

恐惧、愤怒、绝望，这些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剧毒的情绪，此刻在我眼里却像是满汉全席。

我那原本处于死机边缘的系统，突然跳动了一下。

“这个是什么玩意儿？”轮到我了，崔判笔皱着眉看着被拖上来的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坨不可回收垃圾，“没有三魂七魄，只有一堆破纸和竹片？你们两个蠢货，把个扎纸人勾回来干什么？”

两个实习生吓得瑟瑟发抖：“回……回主簿大人，这东西上有生魂波动……”

“波动个屁！这是废弃傀儡！生死簿上根本查不到档案！”崔判笔把名册摔得震天响，“又是无效工时！扔到那边的‘待报废区’去，等会儿连着垃圾一起烧了！”

“可是……”

“没有可是！让他签个‘自愿报废同意书’，别给我惹麻烦！”

一张密密麻麻写满霸王条款的黑纸飘到了我面前。

我看着那张纸，又看了看高高在上的崔判笔，突然笑了。

虽然纸做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我确实在笑。

小主，

把我当垃圾？行啊。

我没有伸手去接那张纸，而是反手抓住了自己那条已经折断了半截的左臂。

“你干什么？疯了？”黑衣实习生惊恐地后退一步。

刺啦——！

我面无表情地将整条左臂硬生生撕了下来。

没有痛觉，只有一种解脱的快感。

我将撕下来的手臂纸张迅速揉搓、折叠。

单身两辈子的手速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即便只有一只手，那些纸片也在我掌心翻飞如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