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不止一个。
或者说,不止一个“活物”。
那是一群在阴影里蠕动的轮廓,发出啃食骨头和拖拽铁链的声响,仿佛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清道夫。
恶臭的血腥味和硫磺味,像黏腻的雾气,糊住了我残存的感知。
我这颗只剩半拉胸腔的头颅,正以一个非常不雅的姿势,脸朝下趴在混杂着碎骨与污泥的垃圾堆里。
视线所及,是一片由各种废弃法宝零件、不知名妖兽骸骨和散发着黑气的符纸构成的“山脉”。
这里是魔市的垃圾场。
我的逻辑核心瞬间做出了判断。
空间风暴的随机传送,竟然把我丢来了这种三不管的回收站。
“咯吱……咯吱……”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脚步踩在骨渣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借着远处魔火灯笼的幽光,我看清了她的模样。
一个老得满脸褶子都能夹死苍蝇的老太婆,一身油腻的黑袍,十根手指又黑又长,指甲缝里全是暗红色的血垢。
她手里拎着一根生锈的铁钩,正费力地在一头死去的劣魔尸体里翻找着什么。
劣魔,魔界生态链最底层的炮灰,长得跟被核辐射过的蜥蜴似的,唯一的价值就是被当成苦力或者……食物。
老太婆用铁钩熟练地勾出一颗还在微微搏动的黑色心脏,随手丢进背后的药篓里,然后满足地咂了咂嘴,浑浊的眼睛继续在垃圾堆里扫视,像一头寻找腐肉的秃鹫。
很快,她的目光定格在了我身上。
嗯,准确地说,是定格在我这颗虽然破烂但依旧流淌着法则余韵的“高档垃圾”上。
她一步步走过来,那股混合着腐臭和草药味的体味熏得我系统都快蓝屏了。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生物毒素……建议启动内部循环过滤……过滤模块损坏78%,启动失败。】
妈的,高端电脑碰上流氓软件了。
老太婆伸出黑漆漆的手指,在我残破的纸躯上戳了戳,触感冰冷而粗糙。
“咦?”她发出一声惊奇的咕哝,浑浊的眼珠子里透出贪婪的光,“这不是寻常的傀儡……这质地,这灵韵……是纸髓!竟然是修炼出了纸髓的极品纸人!”
纸髓?新名词,记录一下。听起来像是我的核心能源模块。
她看我的眼神,瞬间从看垃圾变成了看一根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千年人参。
“发了,发了!老婆子我捡了半辈子垃圾,今天终于转运了!”她兴奋地搓着手,口水都快从豁牙的嘴里流出来了,“这纸髓要是抽出来炼成‘化形丹’,少说能卖三千灵石!”
好家伙,合着我是个会走路的灵石矿。
她迫不及待地从药篓里翻出一个工具包,摊开来,里面是各种型号的、沾满了不明液体的刀、钳、针、管。
这卫生条件,放前世连给猪做绝育手术的资格都没有。
她挑出一把最薄的、像是手术刀一样的柳叶小刀,在我仅剩的脖颈处比划着。
“别怕,乖孩子,不疼的。”她嘿嘿地笑着,露出一嘴黑黄的牙,“老婆子我下手很快,一下就好,把你的‘髓’给我就好……”
她的笑容,比我做的那些鬼脸纸人还掉SAN值。
【系统能量储备:0.8%。】
【可执行操作:‘点化’(微弱级)x1。】
最后的家底了。
本来还想留着应急,现在看来,再不“应急”就要被人做成刺身了。
就在那冰冷的刀锋即将贴上我脖子的瞬间。
“【点化】。”
我用尽最后的能量,在内心下达了指令。
目标,就是她手里的那把柳叶小刀。
没有光,没有特效。
那把小刀只是微微一颤,仿佛拥有了生命。
老药婆丝毫没有察觉,依旧狞笑着,用力切下!
然而,预想中刀锋入肉的触感没有传来。
那把柳叶小刀,在即将碰到我的瞬间,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灵巧地向上一翻,刀刃调转了180度。
噗嗤!
一声利刃切断筋骨的闷响。
伴随而来的,是老药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我的手!!”
她举起自己的右手,三根黑漆漆的手指齐刷刷地断了,切口平滑如镜,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那把柳-叶小刀在完成这记“背刺”后,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又变回了一把平平无奇的破烂工具。
【叮!来自‘老药婆’的愤怒值+300!】
【叮!来自‘老药婆’的惊恐值+450!】
系统后台久违的提示音,如同天籁。
能量储备从0.8%缓慢爬升到了1.1%。
够了!
老药婆捂着断指,疼得在原地直跳脚,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瞪着我,又看了看地上的刀,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