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半纸化的身体蜷缩着,脸上最后残留的一点皮肉剧烈抽搐,看到我的瞬间,他眼中爆发出无尽的怨毒与恐惧。
“是他!就是他!”赵无咎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凄厉如鬼魅的嚎叫,“铁面首座!您要为我做主啊!他用不知名的邪术,把我……把我活生生炼成了这副鬼样子!我的血肉,我的修为……全被他抽走了!”
他声泪俱下,那副惨状,就是最直观、最无可辩驳的“罪证”。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同情转向了对我的恐惧与厌恶。
白海棠脸色一变,再次握紧了霜华剑,想要上前理论,却被我抬手制止了。
我越过了她的身侧,在铁面那审判般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了那份“罪证”。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没有去看赵无咎,而是平静地注视着铁面,开口问道:“铁面首座,刑堂执法,是否以宗门律法为唯一准绳?”
铁面冷冷地回答:“是。”
“律法条文,是否讲究证据确凿,逻辑严明?”
“是。”
“好。”我点了点头,仿佛一个正在确认实验条件的匠人。
然后,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从袖中取出了一叠薄薄的、泛着微光的纸张。
那是我在进入秘境前,闲来无事,在妖市用“纸律拟真”的能力,将几本从特殊渠道搞来的、记录着宗门内部某些大人物灵石流向的账本,完美拓印下来的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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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面首座,在审理我‘残害同门’之前,我想请您先核对一下这份清单。”我将那叠纸张轻轻一扬,其中一张精准地飘到了铁面的面前。
“此为天衍宗外派葬龙谷驻守长老玄微子,近三十年来,与黑风寨妖修之间的灵石及物资往来明细。其中包括,截留宗门供给的三成灵矿,用于交换‘血魂妖丹’共计七百二十颗。这笔账,似乎并未在宗门内务堂备案。”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
大长老……和妖修有私下交易?
铁面那万年不变的铁面具下,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没有立刻去接那张纸,而是冷声道:“此事与你犯下的罪行无关。休要在此混淆视听!”
“有关。”我平静地打断了他,“大长老玄微子,是签发这张捕文的人。他的动机,直接决定了这份捕文的合法性。如果一个执法者本身就在犯法,那他签发的文书,究竟是正义,还是……灭口?”
“你!”铁面身后的刑堂弟子厉声呵斥。
铁面却抬手制止了他。
他的逻辑核心,第一次被植入了一个冲突的指令。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我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机会,转身,蹲在了赵无咎的担架前。
“啊!你别过来!别过来!”赵无咎如同见了鬼一般,疯狂地向后蠕动,发出惊恐的尖叫。
我无视了他的叫喊,只是用一种研究员观察样本的眼神看着他。
“你说,我残害同门,剥离了你的血肉。”我的声音依旧平直,不带一丝感情。
然后,我伸出了那只透明的纸化右手,用食指的指尖,如同一柄最锋利的手术刀,轻轻地、精准地划开了赵无咎手臂上那层薄如蝉翼的“皮肤”。
没有鲜血流出。
伤口之下,是一种粘稠的、泛着诡异红黑色的浆状物质,正缓缓地蠕动着,其中还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如同草木纤维的杂质。
一股非人的、带着血腥与腐朽草木混合的恶臭,弥漫开来。
“根据《天衍宗弟子身份界定法》第三条,凡我宗门弟子,皆为人族血脉,身负灵根,气血纯阳。”我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震惊的脸庞,最后重新落回铁面身上,用冰冷的逻辑做出最终判定:
“请问铁面首座,这具由妖血、草木精粹和劣质符纸混合而成的失败品,哪一点,符合‘同门’的定义?”
“它,不是人。它只是一个炼制失败的傀儡。”
“毁掉一个傀儡,算哪门子残害同门?”
死寂。
整个秘境出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我这一套行云流水、却又冰冷到极致的逻辑连击,彻底打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