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臂确实是我的手笔。
哪怕隔着十米远,我都能认出那是我为了节省成本,特意用边角料拼凑出来的肱二头肌,关节处还用浆糊补过一次。
它像个被抛弃的孤儿,凄凉地压在那张通缉令下,指尖还倔强地比着一个并不标准的“耶”。
“好手艺。”
一声阴恻恻的赞叹从山门阴影里飘出来。
数十名执法堂弟子从四周涌出,手中的制式长剑在晨曦中反射出令人牙酸的寒光。
人群分开,一个身穿暗紫道袍、颧骨高耸的老者缓步走出。
是执法长老,赵无极。
平时这老头看谁都像欠他八百块灵石,今天倒是笑得格外灿烂,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刚吃了死孩子的黄鼠狼。
“李阙,人证物证俱在。”赵无极没给我开口辩解的机会,袖口一抖,一枚墨绿色的玉简悬浮在半空,“嗡”地投射出一道略显模糊的光幕。
光幕里,那个我也算见过的“老村正”,正声泪俱下地指着一个背影。
那个背影穿着和我一样的杂役灰袍,正抡着铲子在一座孤坟上疯狂输出,一边挖还一边发出类似反派专用的“桀桀桀”怪笑。
“各位同门请看!”赵无极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正义凛然的痛心疾首,“此子为了修炼邪术,竟去盗掘黑风岭的山神墓!致使全村百姓身中纸毒,化为活尸!这等丧尽天良之徒,若是留在宗门,便是这一方水土的祸害!”
周围的弟子一片哗然,看我的眼神瞬间从“看热闹”变成了“看人渣”。
我盯着那个光幕,嘴角忍不住抽搐。
这也太不讲究了。
那背影虽然穿着我的衣服,但那抡铲子的姿势一看就是外行,真正的扎纸匠动手,讲究的是“请”而不是“挖”,哪有这么粗鲁的?
而且那配音太假了,谁特么挖坟的时候会给自己配背景音啊?
这分明就是修仙版的“AI换脸”加恶意剪辑。
“长老,您这画质有点低啊,是不是舍不得用上品留影石?”我干笑一声,手心却已经渗出了冷汗。
“还敢狡辩!”赵无极眼中杀机毕露,指尖灵力凝聚,“拿下!”
“我看谁敢!”
一道青影闪过,空气中骤然炸开一声鞭哨般的脆响。
赵无极那枚悬在空中的玉简,还没来得及播放下一段“罪证”,就被一条带着金纹的藤蔓当空抽成了齑粉。
白海棠挡在我身前,那身原本清冷的道袍此刻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的妖气竟然比赵无极的威压还要狂暴几分。
她随手一甩,那截从纸马头上折下来的、依然保持着半木半金状态的海棠枝,“咄”地一声钉在了山门的红柱上。
入木三分,金石之音铮铮作响。
“赵长老,你也是老糊涂了?”白海棠冷笑,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若是李阙真盗了那至阴之物,此刻早就被阴气反噬成了纸灰,还能站在这儿听你放屁?这半金半木的枝条,乃是阴阳调和、纸毒尽退的铁证!试问整个九州,除了阴髓本身,谁有本事伪造出这等能同化我妖力的物件?”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截诡异的枝条上。
那上面流转的灵韵做不得假,那是生命与死亡完美融合的奇迹。
赵无极脸色一僵,显然没料到白海棠会这么硬刚,更没料到我们真能搞出这种违背修仙常识的证据。
我也在观察赵无极。
就在他刚才抬手下令的瞬间,宽大的袖袍滑落,腰间露出了一块被盘得油光锃亮的血玉佩。
那玉佩的造型极其别致,不是常见的龙凤麒麟,而是一只倒挂的蝙蝠,蝙蝠的眼睛是用两颗极小的红宝石镶嵌的,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