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万贯那张因为常年吃拿卡要而显得油腻富态的脸上,此刻正挂着一种像是寺庙门口假菩萨般的慈悲笑容。
他背着手,视线扫过我们这群像鹌鹑一样缩在寒风里的炮灰,慢条斯理地开了腔:
“诸位莫慌,镇魔崖虽险,但这里的‘赤面鬼’是个讲究东西。按规矩,它每次只索一人性命便会退去。本主事已打点妥当,只需一位深明大义的弟子稍作牺牲……”
他话音未落,我眼皮猛地一跳。
这老登在放屁,空气里的血腥味根本不是“讲究”的味道,那是饿了几百年的疯狗味。
几乎是同时,崖底那团浓得像墨汁一样的阴雾突然炸开。
一道青黑色的残影如同离弦之箭,甚至没给人眨眼的时间,就已经扑到了队伍最边缘那个吓尿了裤子的小弟子面前。
根本不是什么赤面鬼,而是一只指甲足有三寸长、满脸流着尸水的青面厉鬼!
这玩意儿根本不讲武德,那泛着幽光的利爪直奔那弟子的心窝,显然是要掏个热乎的。
那小弟子正是钱万贯特意安排在那个方位的“诱饵”。
“去你大爷的规矩!”
我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身体本能反应。
右手一抖,那件刚刚缝好的、吸饱了怨气的微缩红嫁衣就被我甩了出去。
“起!”
巴掌大的红绸迎风暴涨,像是被人吹了一口仙气,瞬间化作一个身量纤细的新娘身影。
那红绸无风自动,如同一条灵动的血河,赶在利爪触碰到皮肉的前一刹那,死死裹住了那只青面厉鬼。
“刺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那纸新娘没有脸,只有一张惨白的纸胚,却在这一刻诡异地转过头,对着身后那群早已吓傻的众人“凄然一笑”。
紧接着,她的胸口像是被安装了定时炸弹,猛然炸开一团腥红的血雾。
那是以命换命。
厉鬼必杀的一击,竟硬生生打在了这一团虚无的纸浆与怨念之上。
“混账!”
高台上的钱万贯脸上的慈悲瞬间碎了一地,那表情精彩得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野狗,指着我咆哮道,“谁准你用替身术的?!坏了本座的大事!”
我冷笑一声,还没来及怼回去,那被阻拦的厉鬼彻底暴走。
它显然没想到到嘴的鸭子变成了一张纸,喉咙里发出像是两块生铁摩擦的嘶吼,双爪指甲暴涨一倍,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声再次扑来。
“还没完呢。”我手指飞快掐诀,那是我扎纸匠的童子功。
原本已经被打散的纸新娘残躯,竟在半空中借着那漫天的血雾重新聚合。
断肢重组,红绸翻飞,她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第二次义无反顾地迎上了那必死的利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