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鞋带不仅脏,上面还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泥点子,也不知林骁那是踩过哪坨陈年的狗屎。
此刻这玩意儿正像一条剧毒的黑蛇,死死勒进钱小婉白得像嫩藕一样的手腕肉里,勒出一圈淤血般的紫红。
“他说过娶我的……他说只要我听话……”
她在那干呕,呕出来的全是酸臭的酒水。
我蹲在垃圾桶阴影里,屏住呼吸,手指微动。
一只只有拇指盖大小、通体灰扑扑的纸蛾子,顺着墙角那股霉味儿悄无声息地滑翔过去。
这蛾子翅膀是用吸水性极好的宣纸做的,轻飘飘地落在她散乱的发髻边。
“至痛之泪,混以执念之发,便是这世间最凶的‘引子’,可代亲缘血祭。”
这是扫地尼姑静尘师太教我的偏方。
当时我在藏经阁后门捡破烂,这老太太一边扫落叶一边神神叨叨地念这一句,我只当她是老年痴呆,没想到今天用来救命。
纸蛾子很争气,趁着钱小婉甩头的功夫,贪婪地吸饱了她眼角那滴混着鼻涕的泪,顺带那锋利的纸足一勾,硬生生扯断了她鬓角几根纠缠在一起的乱发。
“东西拿到了?”
一道沙哑得像两块砂纸摩擦的声音突然在我后脑勺响起。
我吓得差点把刚收回来的蛾子捏碎,猛一回头,就见静尘师太不知何时已经拄着拐杖站在我身后。
她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醉仙楼的后门,枯树皮般的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卷红绸。
“哑婆婆昨晚咽气前交代的。”师太把红绸往我怀里一塞,那布料触手冰凉,竟然不想是布,倒像是某种在此刻还没凉透的皮,“她说,扎纸匠若是来问嫁衣的事,就把这个给你。”
我展开一看,头皮顿时炸开一层麻意。
这红绸褪色褪得厉害,早已成了那种沉郁的暗红,但内里密密麻麻全是针脚。
借着巷口昏暗的灯笼光,我勉强认出那是用金线反绣的“往生咒”。
最让我心脏停跳半拍的是那针法——回针收尾,线头藏在纹路之下。
这特么跟我前世那早死的老妈给我缝校服裤子的手法一模一样!
还没等我细问这哑婆婆是何方神圣,那边钱小婉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整个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醉眼朦胧地四下乱看,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阴暗的角落,最后死死定格在我这身灰扑扑的杂役服上。
“你……你也是来笑话我的?”
她跌跌撞撞地扑过来,一把死死攥住我的衣袖,力气大得差点把我胳膊卸下来。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脂粉味直冲天灵盖。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也喜欢林骁?”她突然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你也想要他的鞋带对不对?”
我:“……”
大姐,虽然我确实为了活命不择手段,但我的性取向和审美还是很稳定的。
“他昨晚闭关前跟我说……他最讨厌穿红嫁衣的女人,看着像厉鬼。”钱小婉突然神经质地去抓自己的头发,指甲在头皮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他说我是厉鬼……那我就是厉鬼!”
“嘶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这疯婆娘竟然硬生生扯下了一大把连着头皮的长发,那是她平日里最爱惜的青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