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风势陡然转急。
那股邪风像是长了眼睛,裹挟着干燥的尘土,一头撞进了符箓堂东厢房那扇年久失修的窗棂。
起初只是一声并不起眼的“噗呲”,像是哪只不知死活的飞蛾扑进了灯罩。
紧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便借着风势,瞬间席卷了整个院落。
那味道不像是烧木头,倒像是无数陈年的裹尸布混着地沟油在烈火烹油。
“走水啦——!东厢房走水啦——!”
凄厉的喊叫声瞬间刺破了深夜的寂静。
我“恰好”提着半桶水路过,十分敬业地加入了救火的混乱队伍。
虽然我那一桶水泼出去,大半都洒在了前面那个跑得比狗还快的师兄裤裆上。
火势起得极其诡异。
这火就像是有洁癖一般,对旁边存放珍贵朱砂的西厢房视而不见,反而死死咬住东厢房不放。
那里头堆着的,可都是周九他们为了“血祭”准备的原材料——那些浸透了尸油的废弃替身符。
“快!在此处布避火阵!”
周九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气急败坏。
他衣衫不整,显然是从被窝里直接蹦出来的,那张平日里阴恻恻的脸此刻被火光映得通红,眼里全是惊恐。
他当然得惊恐。
这把火烧的可不是柴火,是他的前程,更是那“万灵枯血阵”的阵眼燃料。
就在此时,那冲天的火光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的……童声合唱?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宗门的纵火家~”
“大火烧,火势妙,烧得金丹哇哇叫~”
现场所有提着水桶的弟子都僵住了。
只见那橘红色的烈焰核心,竟然有十几个只有巴掌大的纸人,正手拉手围成一个圈,跳着极其魔性的踢腿舞。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用黑墨涂抹出的深渊大口,在那足以融金化铁的高温里,不仅没化成灰,反而越跳越欢,声音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刮过黑板。
“烧得好!烧得妙!金丹裂了道心摇!”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某种令人烦躁的韵律上。
“何方妖孽!”周九怒吼一声,拔剑就要冲进去。
好机会。
我眼疾手快,猛地吸了一大口浓烟,然后极其浮夸地发出了一声像是要把肺管子咳出来的动静:“咳咳咳!这烟……有毒……”
随即,我两眼一翻,身体软绵绵地顺着墙根滑了下去。
在彻底“昏迷”前的最后一瞬,我的袖口微动。
一尊折叠精巧、仅有三寸高的纸人顺着我的手腕滑落,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滚滚热浪之中。
下一秒。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