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妆台前听完了,竟笑了一声。
“本宫要见陛下。”
大太监合上圣旨,没有接这句话,只道:“陛下不得空。”
院墙外头吹进一阵风,隐隐约约带着几声丝竹。是从西边那座新修的宫苑传过来的,冯嬷嬷说过,那里住着今年新封的美人。
张氏的笑意淡了几分。
“那本宫要见父亲。”
“张相今早在御书房,已经见过圣上了。”
大太监的语气,依旧平平。
“领了罚,谢了恩,这会儿,已经回府去了。”
张氏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僵住了。
“他就没有……替本宫说一句话?”
大太监垂着眼,没有答。
她明白了。
她想起十五岁那年,父亲把她叫到书房,告诉她,凭她的姿色,好好伺候陛下,自能恩宠一世。
她进了宫,做了贵妃,生了皇长子。父亲要她争,她便争;父亲要她忍,她便忍;父亲说那毒要下得少些、慢些,她便叫人一点一点地往墨里掺。
她一直以为,她是张家最要紧的那个人。
原来,她也是可以舍掉的。
春桃替她死的时候,她还在心里想,春桃跟了她二十年,也算死得其所。
如今,轮到她了。
张氏忽然笑出了声,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笑了出来。
大太监垂着眼,一动不动地等着。
许久,她才止住了笑,直起身来,理了理鬓发,又把那支点翠簪子扶正了。
“皇后呢?还有那个孽障。他们这会儿,想必都高兴得很吧。”
没有人答她。
她也不要人答。
她端起那杯酒,转身走到了主殿东边的墙角。
冷宫的殿宇年久失修,四处漏风。张家送进来再多衣裳,也挡不住冬夜里的穿堂风。
这四年,每逢冬夜,她都缩在这里。
张氏靠着墙,慢慢地坐了下去,冲着空荡荡的屋子,懒懒地笑了笑。
“嬷嬷,这儿的风,果真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