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的门,从昨夜起便封上了。
冯嬷嬷是半夜被人带走的。几个面生的内侍闯进来,二话不说便把人架了出去。张氏扑到门口,只听见她喊了一声“娘娘”,那扇门便在眼前重重地合上了。
这一夜,再没有人来。
天亮的时候,张氏坐在妆台前,对着那面磨花了的铜镜,一下一下地梳头。
梳子缺了好几个齿,镜子里的人,也早不是从前的模样了。可她还是梳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待会儿要去赴一场宴。
“嬷嬷,把那支点翠的簪子拿来。”
屋里没有人应。
她怔了怔,对着镜子懒懒地笑了一声。
“瞧本宫这记性。”
她自己拉开妆匣,摸出那支簪子,端端正正地插在了鬓边。
冯嬷嬷被带走,多半是赵全那头出了岔子。
她不怕。
四年前,墨里的事败露,春桃撞了柱,她也不过是挪进了冷宫。
日头一点一点地爬了上来。
院子里但凡有一点响动,她便要停下梳子,侧耳听上半晌。听清了是风吹落叶,才又低下头去,接着梳。
梳着梳着,她哼起了一支小调。是她刚进宫那年,陛下最爱听她唱的。
晌午过后,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张氏手里的梳子一顿,却没有起身,只对着镜子,又扶了扶鬓边那支簪子。
“是父亲来了,还是陛下来接本宫了?”
门开了。
进来的却不是父亲,是御前伺候的大太监。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内侍,一个捧着明黄的圣旨,一个捧着一只托盘。
托盘上,一壶酒,一只杯。
张氏的目光在那壶酒上停了停,又慢慢地抬了起来。
“陛下呢?”
大太监没有答,展开了圣旨。
“张氏接旨。”
张氏坐在妆台前,没有动。
“张氏,跪下接旨。”
她只抬手扶了扶鬓边那支簪子,懒懒地看着他,像是没听见。
大太监也不再催,一字一字地念了下去。
张氏身在冷宫,不思悔改,构陷储君,罪无可恕。念其曾诞育皇长子,赐全尸。